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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老 遢 其 人
作者:赵清源 丨 2017-12-7 13:27:12 丨  阅读(750) 丨 收藏




当年,距离云中府约三百里地,另有一通北县城,它虽然不是大城市,可当时的敌我斗争形势,也照样是很激烈的。就譬如,每年都有一些单独行动的日本兵,正行走在半路上,自己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呢,可就愣是冷不丁地,被路旁冒出来的,身份不明的人给杀死了。日本人闻讯后,当然是十分恼火的,就气势汹汹地前来搜查一气又一气,可最后又是没有什么结果,也就只好没办法地收场了。可是时隔不久,就又有日本兵被干死了,这都是些很怪异的事,日本人自然是很揪心的,也很无奈,但这也倒让老百姓们挺解恨的……

而那时的张老遢,只是个卖油炸糕的穷小贩子,他对日本兵的死,既不表示同情,也不表示兴奋,他还是在照常卖他的油炸糕,完全是执行的一条中庸之道。一个穷苦的下等人,缺乏某些阶级斗争觉悟,这也属于正常之事,无可厚非。

那么他的老婆呢?她仅是个老式的家庭妇女,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整天只知道干活,在家里帮衬她儿子儿媳操持家务,喂猪打狗,外加带孩子,别的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人们同样也不能指望她有什么多么高的觉悟;而张老遢的儿子,也只是个地道的庄稼人,就会莳弄地里的庄稼,他的全部希望,只是在农田里,再就没有别的本事了;他的妻子同样也仅是个小家庭妇女,始终也没有什么高远的眼光与见解。他们都是些根本不懂得政治,只能凭力气劳作,去尽心维持着家庭生活的,他们就是那样几个具体的人,这同样也是不可以过多地去指责他们了。

按说这个张老遢,他只是个穷苦人,可他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却有着几项穷毛病,这就叫人们有时对他不太好理解他了。比如一是,他在做小买卖上,就常常能显得绝不小气,偶然有人买油炸糕,缺个三毛五毛的,他是绝不会与人家计较的,并且还会主动地说,算了,算了,才毛八分的,不算个啥事嘛,拿走吧。就好像他多有钱似的,其实他可哪里有什么钱呢?他本来就是个很穷困的人么。二是他本来就很穷困,可他却要想方设法去攒点钱,然后就去买上些猪头肉和老烧酒,走到哪里就喝到哪里。有时候喝醉了,就倚在路旁的大树下,吐出一大堆污物来;还有时,他就干脆醉睡在大路上,人事不知了;直弄得浑身都是泥土,最后只能是被好心人给送回家来了。他被抬进屋来之后,他老婆就奔过来,常常是皱着眉头,又很嫌烦地说,别管他,让他去死吧,等他死够了,就活过来了。张老遢的儿子儿媳,就赶紧拽着孩子,一起躲进里屋去,再不敢多吱一声,生怕惹着张老遢他酒后发脾气。

当然在他们的邻居当中,当看到张老遢的这种生存状态之后,就也有人曾经问过他,说,你要是能再省下点钱,留给老婆和儿子一些,那该有多好哇?可张老遢却另有见地,他就粗着嗓子,又不停地呼啦着双手说,我不管那些个事儿,攒钱没用,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些个可干啥?……他就是这样一个缺少远见,既没心又没肺的人,啥都不顾。他们全家人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倘若再说起来,其实张老遢他起先并不是卖油炸糕的,而他在早先曾经是个猎人,听说他那时打枪还挺准的,经常能打到野鸡、兔子等不少的猎物。可就是在那年春天里,有一次,他在山上转悠了一天,也没打着什么猎物,他是又乏又困,就靠在一棵大柳树底下,睡着了。他睡得正香,只觉得脸上有一阵阵,热乎乎的热气吹过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吔,可不好了!敢情眼前原来竟是一只大狗熊,正在仔细地琢磨着他哩,狗熊看他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那狗熊认为,活肉好吃,而那死肉就肯定是不太新鲜了,那就不太好吃了。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他身后这是一棵空心大柳树,中间有个洞,洞里早已腐烂了,没有了实际内容,那狗熊就钻进去了,在那里面蹲仓子一冬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眼下已经过完了整个一冬天,这会儿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这熊某就该爬出洞来觅食了;而它刚一爬出来,第一个就遇上了这个张老遢。狗熊搁鼻子先是闻闻张老遢,可也就又正是因为它的鼻孔出气太粗也太重了,这就愣是把个张老遢给喷醒了。张老遢的脑袋顿时嗡地一叫,连滚带爬地到了山下来,裤裆立时就跟着湿了一大片。从此这个张老遢,他就再也不打猎了;当然他也可能还有些其他别的什么原因,那人们也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就是改行再也不打猎了。

那么再接下来,张老遢他可再干点什么呢?不知他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反正后来他就转而卖起油炸糕了。他整天戴着一顶旧式毡帽头,实在是挺破的了,那破洞里都露出了头发,就那么撅撅着,这的确是太邋遢了,所以人们才叫他张老遢的。而他穿的那件厚棉袄,还是缅怀儿的,扣子也掉了好几个,只能用一根绳子拴在腰上,很是没有章法的。还有,他穿的那条旧棉裤,上面又打了不少的补丁,也是挺不像话的。总之,他戴的毡帽头子,他穿的棉袄棉裤,就全是油渍麻花的,真地是很肮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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