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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之眼(中篇小说)
作者: 唐幸福 丨 2018-1-8 12:57:38 丨  阅读(339) 丨 收藏
       清晨,微风吹拂,透出一丝凉爽。海边沙滩上,一位身材魁伟,穿一身草绿色旧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聚精会神地操练着《擒拿十八法》。晨曦洒向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沁出一滴滴汗珠。他拿起放在沙地上的塑料袋,掏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端起银白色的保温杯,呷了一口香茗。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他就是曾经被誉为战争之神的眼睛,刚离休的将军王宏。

    望着浩瀚的大海,王将军若有所思。他回过头去,沙滩上一行清晰的足迹,一直延伸到远方。望着这深浅不一,愈来愈远,甚至有点儿模糊不清的脚印,脑海里一幕一幕的往事,像过电影般的浮现在眼前。“战争之神的眼睛” ,“战功”,“将军”!我看都不过是这浩瀚大海中的一滴水的分子构成嘛!他微笑着象是对大海、也象是对自己说。
    王宏出生在北方一个叫王家堡的地方,父亲四十岁时才有他。刚出生时,父母请人算了一命,算命先生说他是“武曲星”下凡,将来定能当将军,光宗耀祖!父母兴奋不已,视他为掌上明珠。他二岁前发育迟缓,父母以为生了个傻瓜,愁得双眉紧锁;四岁以后他又聪明过人,成了王家大院的孩子王,带领一帮同龄小子,偷瓜摘果,惹事生非,经常挨父亲痛打。令父母失望,大骂算命先生是骗子。初中一毕业,父亲强行让他报考军校,期待着部队的熔炉,锤炼他这个混世魔王。
    在部队的这座大熔炉里,无数次地千锤百炼,他一年一年地成长、成熟起来。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拂晓,他所在的部队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从云南二百五十公里的正面发起攻击,开始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他随部队强渡红河,率领着炮团前指观察所,协同步兵团一路拼杀,直扑越南西北重镇柑糖。歼灭驻守“柑糖”的敌军345师,重创越军“王牌”三一六a师。
    俗话说:“战争是军人进步的阶梯”。经过无数次生与死的较量,他被誉为“战争之神的眼睛”,多次立功受奖,从炮团副团长一跃为集团军副参谋长。部队改编,他调任省军区参谋长,被中央军委授予少将军衔。
    随着年事已高,他退出现役,把在大城市的一栋“将军楼”,交还省军区。离开子女,夫妻俩来到军队在海边的一处疗养院,安渡余生。

             第一章:喜添贵子
    
    辽宁的东北部有一个很有名的王家堡,地处交通要道,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王家堡住着三百来户人家,王姓是大户,占据着村子的大半壁河山。每逢三、六、九日,附近村子的人都要到王家堡来赶集,交换农副产品,购买一些油、盐、酱、醋,逢集这天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王家堡的“王记鲁菜馆”非常有名,吸引着四面八方的宾客。经营餐馆的是俩口子,男的叫王大文,高大略显肥胖,逢人笑脸相迎,给人忠厚老实的印象,是餐馆的老板兼厨师;女的叫耿秀丽,苗条的身材,一米六的个子,圆圆的脸上,五官均称,人们称她为耿“西施”!她笑脸常开,温柔娴淑,是馆子里的收帐兼跑堂倌。
    “王记鲁菜馆”以诚实经营,价格公道而著称。凡是到王家堡的人,都要来这里点上一两个菜,要上二两烧酒,或是一人独饮,或是遨约几个亲朋,悠然自得地品味享受一番。王记鲁菜馆的生意,是正月十五挂灯笼,“红红火火”!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镇上的人都这么传说,“王记鲁菜馆”的老板王大文,年轻时被抓壮丁,在晋西军中给一位姓马的师长当小厨,跟着一位师傅学做鲁菜。他脑袋瓜子聪明,鲁菜的刀功、做功,一看就会,深得师傅的喜爱,视他为亲儿子,把祖传的鲁菜手艺,毫无保留地全传授给他。王大文对师傅也十分敬重,视之为父,百般孝顺。一次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晋西军,一颗炸弹不偏不倚击中厨房,瞬间师傅敏捷地把他摁在身下,护在他身上,结果师傅被弹片击中背部。临终时握着他的手,把小女许配给他,千叮万嘱,要他一辈子保护她。
    日本鬼子进攻太原,王大文目睹了晋西军消极抗日的嘴脸,一味地保存实力,致使家乡沦陷。他不想当炮灰,趁乱逃跑回家,把师傅的小女儿耿秀丽接到王家堡,与她拜堂成家。
    王大文牢记师傅的嘱咐,对妻子是百依百顺,恩恩爱爱,两口子从没红过脸。就在王大文四十岁哪年,妻子怀孕,一家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一九四零年的元宵这天,妻子生下一个胖小子,王大文高兴得手舞足蹈。中年得子,又逢元宵佳节,正是双喜临门。他大摆酒席,款待前来恭贺的亲戚朋友和乡邻,“王家鲁菜馆” 门前鞭炮齐呜,从早上一直延续到深夜,与王家堡“庆祝元宵”的鞭炮声溶为一体,气势磅礴,热闹非凡。
    席间,王大文又请来有名的李铁嘴,为儿子算命拈卦。李铁嘴真是名不虚传,只见他双目微闭,伸出左手,掐指一算,突然站起来,对王大文夫妇一鞠躬,双手合一:“恭贺!恭贺!少爷为‘武曲星’下凡,日后必定跨骏马,披战袍,贵为将军”!说得王大文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当面酬谢铁嘴二十块大洋。众亲朋好友,乡亲乡邻,一个个鱼贯式的上前恭贺敬酒,通宵达旦。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大文喝得天昏地暗。

     第二章:望子成龙

     
     王大文的爱子出世,请来王家祠堂的族长给儿子取了个名字,叫王宏,意思是光宗耀祖。虽然这个名字喊起来有点儿拗口,但觉与众不同,也符合他俩口子的心意,愿儿子如李铁嘴所言。王大文的婆姨耿秀丽,对儿子更是宠爱有加,倍加呵护,稍有空隙总是儿不离手,“宝贝长、宝贝短”地不离口。
    老天总是作弄人,让人事与愿违。王家百般呵护的王宏,长到十个月,白白净净,胖呼呼的,人见人爱,总要去逗一逗王家的宝贝疙瘩。儿子总是一脸的漠然,没有一丝儿微笑,让逗他玩的人一脸的失望。王大文见状难免心中升起一丝无奈,更让他痛心的是,王宏长到一岁时还不会说话,嘴里总是发出“依呀、依呀” 的声音,让人不知道他说的是啥意思,王大文有时甚至怀疑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个傻子。王宏长到一岁半还不会走路,智力比同岁的孩子低一大截。
    儿子的现状让王大文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找到李铁嘴,当面痛骂他是个十足的骗子。李铁嘴给王大文的儿子算命,说的哪些话,也是为了哄一哄王大文高兴,多讨几个赏钱而已。当时瞎说一通,今天被王大文一顿嗅骂,心中也有些愧疚。“不必担忧,你的宝贝是大器晚成”,他一边说着这句话来安慰王大文,一边又从腰间拴着的钱袋里掏出十块大洋,送还给他,一溜烟地逃走了。
    王宏长到四岁,就显现出比同龄孩子的高智商。他的鬼点子特别多,大家都说他是人小鬼大,特别聪明。比他大几岁或同龄的孩子,都愿与他一起玩,听他号令。只要王宏吭声,孩子们就像听话的士兵,指东不往西,慢慢地王宏成了王家堡的孩子王。
    有一天,一个瓜农拉了一车西瓜来王家堡卖,车被陷进了路中的水坑里,无论他怎么用劲,车轮总不出坑。王宏正与一群孩子在路边玩耍,他眼明手快,一声忽哨,大家就跟着走过去,与瓜农谈判起来:“我们帮你把车推出来,代价是给两个西瓜”!瓜农巴不得早点上街,卖个好价钱,就满口应成。一群孩子蜂拥而上,王宏一声口令,“加油”!果然车子推出了水坑,瓜农高兴地拿出一个西瓜,麻利地切成十多块,每个推车的孩子都兴高采列地啃着一块西瓜。
    瓜农趁机拉着车子就走,王宏一伙孩子追上瓜农,要他兑现承诺;瓜农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瓜,多一个瓜能多卖点钱,家里正等着用钱呢!就装着听不见,一路小跑,几个孩子紧追不舍,一直跟着到了大街上。孩子们惧怕父母看到,不敢再与瓜农纠缠下去。王宏在孩子们的耳边低吟了一会儿,大家都散开了。突然一声哨响,十多块鹅卵石一丝不差地飞向瓜农的车里,熟透了的西瓜噼里啪啦地爆了好几个。瓜农追赶孩子,哪里追得上,一会儿就无踪无影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街坊告诉王大文:他儿子带领一群孩子搞恶作剧,他听后忙着赶去向瓜农赔理道歉,并付了瓜钱。儿子一回到家,他不问清红皂白抓住就是一顿暴打,王宏几天都不能下地走动。
    王宏虽然调皮,可自从上小学以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深得老师的喜欢,选他当班长,孩子们都服他管,一个班管得井井有条。有一次,一个大年级的男同学,欺负他们班的一名女生,王宏带着班里的几个男同学,把哪名大年级的男同学痛打一顿。这一下惹了大祸,学校要开除他,班主任老师向校长求情;王大文又带着儿子,拿着礼物主动到被打的同学里赔礼道歉,取得对方家长的谅解,学校才同意给予王宏留校察看处分。回到家,王宏又照常“享受”了一次“笋子炒肉”的“美味”。
    王大文对王宏是恨铁不成钢,万般无奈,初中一毕业,就让他报考军队的炮兵学校,希望军队这所大熔炉能把他这个混世魔王锻造成有用之才。

    第三章:炮校锤炼

    炮兵学校坐落在城郊,周围是红砖砌筑的围墙,一个宽阔院落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栋栋崭新的平房,王宏与同学们就住在第五栋小平房里。进校的第二天,他们都换上一身崭新的军装,个个显得那么的精神。王宏瘦削的脸颊上泛着红光,这一切让他觉得新鲜,离开王家堡,离开严厉的父亲,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学员从四面八方云集炮校,第三天,来了一位身材高挑、佩带着中尉军衔的中年军人,吹响了急促的集合哨声。二百多名身着军装的学员在操场上排列着,被中尉按名单分成了四个班,每一个班由一名佩带着少尉军衔的青年军人担任班长;班下面设组,二十个健壮的上士老兵,分配到各个班里担任组长。四个班编成一个炮兵区队,中尉军官自我介绍:由他担任区队长。
炮校紧张的军训开始了,王宏被分配到四班第一组。每天早上六点钟,大院里的起床号声划破夜空,在营区上空荡漾。值日的班长吹响哨声,督促每一个学员快速起床。按区队的要求,学员必须在十分钟之内上完厕所,叠好被子,跑步到操场集合列队,参加出早操。
     王宏到了炮校,感觉睡眠特别地好,起床号和班长的哨声都不能把他惊醒,非得让组长把他从被窝扯起来。有时扯起来一会,又倒下去呼呼睡着了,弄得组长连扯两三次。这样一再耽误,全班整队完毕,他才来到操场,经常遭到班长的训斥。
    有一天早上起床动作太慢,全班已列好队,他迟到了,没按规定喊报告,就跑进了队列。被班长拉出,要求他按规定重做。王宏的牛脾气上来了,索性跑回寝室里睡起大觉来,被怒气冲冲的组长从床上扯起来。他趁组长没注意,一拳击打过去,正好打在组长的鼻子上,鲜血一下喷出来。他动手打组长,闯下了大祸,严重违犯校规,被区队长宣布:给予三天的“禁闭”处分。
     禁闭室就设在学校教学楼的旁边,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放着一床叠好的军用被子,门外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哨兵看守。一个人坐在木板床上,闭门思过,认识自己所犯的错误;要上厕所,必须报告哨兵,同意后再由哨兵跟着去厕所。王宏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一股劲地嚷着要回家。任他怎样闹,哨兵照例锁好门,不予理会,就这样折腾了一天。
     第二天,班长来了,见面的第一句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王宏这匹野惯了的骡子,怎会轻易服输,他怒目相对。班长看出了他的心思,为了缓和气氛,就给他讲起了朝鲜战场上,邱少云烈士遵守纪律的故事。还给他讲毛主席语录:“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慢慢地开导,让他这头犟驴,逐步认识到纪律对革命军队的重要性,只有严格纪律,才能保证军队战无不胜。班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们毕业以后,就要分配到部队基层担任连排干部,现在不严格要求自己,以后怎么去带兵!班长的谈话,就像给王宏的脑海里投下一粒石子,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息。他一夜未眠,想了许多,想起曾经读过的《谁是最可爱的人》,想起了组长手把手教自己洗衣,记得自己衬衣破了个洞,是组长一针一线的教自己缝补---,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当天下午,组长来看他,并对哪天自己不冷静、有些冲动和急躁情绪,作了自我批评,并向他道歉。王宏惭愧地流下了热泪,并主动要求在全班大会上,对自己所犯的错误做深刻的捡讨。
    自从区队长关了王宏三天“禁闭”,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早上出操,他是第一个跑到操场;整理内务,被子叠得棱角分明,线条平直,班长把他作为全班的示范。当兵难度最大的是夜间紧急集合,没有灯光,全靠自己灵敏的双手。有一次夜间紧急集合,王宏背上的背包捆得不规范,刚跑出去两公里就散了架。只好双手抱着被子跑,一只脚被背包带缠绕,跌了一个嘴啃泥,班里的学员整整笑了他一个星期。他不服输,硬是每天晚上自觉练习捆背包,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夜间紧急集合,他总是第一个赶到集合地点,背包捆扎标准,连区队长都表扬他,并让他给全区队学员做示范。
    随着炮校教学内容的深入,全体学员开始进入站岗放哨的学习训练阶段。教员在课堂上给他们讲:站岗放哨,是军队自我保护的重要措施,并列举抗战时期,我八路被日本特种部摸哨的例子,强调站岗放哨的重要性。教员给他们讲站哨时要领,白天与夜晚不同的要求,以及紧急情况的处置和报告。
    王宏所在的四班,负责学校后大门的警卫。学员轮流站岗,白天两小时一轮换,晚上一小时轮换。白天站哨大家很快适应,夜间站哨,令大多数学员都感到头疼。王宏第一次站哨就轮在下夜两点,组长负责带哨,把他从睡梦中叫醒,穿好军服后由组长带到哨位,与前一名哨兵交接口令,接过步枪和子弹,站在哨位上。带哨的组长和前一位哨兵离开后,王宏面对漆里的夜幕,神经紧崩,脑海里总是浮现《聊斋》里面的鬼神,汗水也从额头上冒出来,握着步枪的手也微微发抖,手心被汗水湿透。
     突然,哨位右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王宏全身神经紧崩,心跳急骤加快,身体似乎在筛糠似地抖动。“冷静”!他告诫自己。耳边似乎响起了教员上课时的声音:“夜间站哨重要的是精力集中,沉着冷静;果断处置,以不变应万变”。此时的他异常地冷静,鬼神也从脑海中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轻轻地拉开枪栓,把子弹推上膛;同时打开刺刀,慢慢向目标移动,靠近,再靠近,突然向前猛跨一步:“口令”!对方没有回答。“举起手来”!他威严地大吼一声,敏捷地举枪向前刺去。虚惊一场,不知谁把一张报纸挂在一棵小树上,夜风轻拂,发出“沙、沙”的声响。带哨的组长闻声赶来,弄清情况后,表扬王宏处理得当;第二天教员在课堂上叫他现身说教,博得教员、学员赞扬的掌声。
     我军自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诞生去以来,一直面临着频繁的战争。从五次反围巢、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不断,不允许像他们现在这样,系统的正规化培训。
    转入和平时期,部队建设急需一大批具有专业军事知识的干部,各类军事院校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各地诞生。军事院校基本沿用苏军的培训教程,教员也只是在此基础上,加上我军在历次战争中的著名战例而己。炮兵是我军新发展起来的兵种,王宏所在的炮校,苏联教官竟占半数之多。按照训练大纲,为了适应敌后侦察,苏联教官给他们传授擒拿格斗知识。王宏对擒拿格斗特别感兴趣,加上他的聪明的天赋,《擒拿十八法》练习得有声有色,深得苏联教官的赞赏。
     进入了炮兵射击指挥的专业学习,不知是苏联教官的教学方法不适应中国的学员,或是中国学员的理解能力差,普遍反映学习难度太大。学员虽然都是初中毕业生,但是立体几何、三角函数、弹道等有关知识是闻所未闻。苏军教官在课堂上讲,学员在下面“坐飞机”,完全是云雾缭绕,不知所措,气得苏联教官大骂中国学员是“蠢猪”。
     王宏有一股子犟脾气,就是不服输,课堂上弄不得的地方,下课后就去找中国教员请教。教员喜欢他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学员,总是耐心地讲解和演算,有时一个问题要讲两三遍,直到他弄懂为止。王宏学习非常刻苦,他把大部份休息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俗话说“只要功夫下得深,铁捧也能磨成针”!王宏的军事技能迅速提高,能从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等高线的军用地图上,快速地找到目标,准确地求出炮阵地对目标的射击诸元,并根据炮弹弹道面临的风向、气温、气压等情况,精确地计算出修正量,确保首发炮弹靠近射击目标。
     三年的炮校学习,王宏德、智、体、能全面发展,成为合格的炮兵基层指挥员。在炮校的毕业典礼上,受到学校的表彰。他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同时被授予少尉军衔。

     第四章:戍守南疆


     王宏从炮校毕业,组织上同意他探家,给予了一周的假期。他回到离别三年的王家堡,心潮起伏,想起儿时的顽皮和恶作剧,臊得面红耳赤。街坊邻居看着这位高个子军人,似曾相识,却又很陌生。“黑蛋”!王宏发现了儿时的朋友黑蛋,忙跑着过去打招呼。黑蛋吃惊不小,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尉军官,脑子里思量着,他是谁?“我是王宏,分别三年就不认识了呀!”“哟!这不就是王大!” 他跑步上前拥抱着王宏。人们这才认出来,他就是王大文的儿子,一群街坊邻居蜂拥而上,与他握手问候。王大文正在店子里忙活着,听说儿子从炮校回来了,白围裙也来不及脱掉,和老婆跑到街上迎接着儿子。看到长高长大的儿子,特别是领上、肩上的哪个少尉军衔,笑得合不拢嘴。惜日令他伤透脑筋的儿子,如今真是天襄之别。
     探亲归校后,学员们分到了各地的野战部队。王宏做梦都未想到,组织上把他分到了驻守在云南省思茅地区的师属炮团。他和几个校友乘火车由北向南,又改乘汽车,才到达玉溪。从平原来到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从繁华的城市来到山峦叠障的大山之中,心中难免有几分失望。
     特别是汽车开到了墨江县,有一个捡查站,来去两方都排满了车和乘客。下行的车辆中,无论是军车或地方牌照的车辆,乘客一律都得下车服用两片白色的药片。上行的所有车辆和乘客,都要接受喷洒药液,进行杀菌消毒。王宏觉得很奇怪,一个正在领取药片的乘客告诉他:思茅地区瘴气流行,必须服用预防药片,云南有一句谚语,“要到思茅坝,先把老婆嫁”!意思是有去无回,听得他心惊胆战。
     前来接他们的小车驾驶员告诉他,思茅在“三国”时期就是繁华的边城,最繁华的时期有二十来万人,就因为瘴气流行,活下来的只有三、四万人。一九五零年他们刚到思茅时,很多房子里全是尸骨,可能是全家一齐死亡,无人掩埋。王宏的心凉了半截。
     驾驶员给他们讲起《三国》来,诸葛亮七擒孟获说的就是思茅。诸葛亮率大军欲平定南疆,来到这里,军士和战马都染上瘴气,部队战斗力锐减。他在中军帐中,彻夜难眠。想起刘备“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并拜为承相,共图大业。此次率军平定南疆,意义重大,岂能半途而废!于是他遍访名医,拿到十多味冶疔瘴气所需的草药,有了破解的良策。
     他派军士上山,寻找与样本相同的草药,并把堆积如山的草药用十口大锅加水一起熬制。又令士兵挖一大池,将熬制的草药汤,倒进大池中,全体将士和战马入池浸泡一日,将士和战马大汗淋漓。几日后将士和战马痊愈,于是“七擒孟获”,平定了南疆。于是边城改名为思茅(思念刘备三顾茅庐);把将士、战马的浸泡的大池取名为洗马河(现在的洗马河水库);流传下来治疗瘴气的方法,就是泡澡,由此传说,思茅人直到现在,每天习惯性地都要泡澡,街上澡堂林立,竞成了此地的一大特色。
     听完司机的故事,王宏若有所思,从中受到启发,古人都不惧怕穷山恶水,我等热血男儿岂能畏惧!他下定决心要把炮校学到的本领,用到部队的建设之中,为守卫祖国的南疆供献自己的一生。
     他们一行四人来到炮团报到,团政治处组织股的李干事,又把他带到迫击炮营,交给赵营长。“科班出身”!营长把他视为宝贝,留在营部指挥排任排长。营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现在全军正在掀起练兵热潮,希望他把营部指挥排带好,练成一支生龙活虎,技术一流的队伍,为全营争光。营长的一席话,令他热血沸腾。原来觉得分配到迫击炮营对他真有点大材小用,迫击炮口径小,射程短,没有加农炮、榴弹炮哪么气派。此时,他得营长的赏识,心中乐滋滋的,暗自下定决心,凭借自己在炮校所学到知识,把指挥排练就成技术一流的部队,不辜负营长的重托。

     第五章:如鱼得水


     营部指挥排有四个班,侦察班、无线电班、两个有线电班,王宏把背包等行礼搬到侦察班。侦察班是一个大班,分有测量和计算两个组,担负着全营射击目标的测量、计算重任;负有准备全营火炮的射击诸元,保障营长对全营射击指挥的及时和准确,有效地摧毁敌方目标,支援步兵对敌进攻的重任。他脑海里初步形成一个计划,从抓侦察班训练入手,带动全排从实战出发,炼就一流的军事技术。
     王宏在炮校重点学习平原作战中的炮兵射击指挥,现在面临的山地丛林,与平原作战中的炮兵射击指挥有着诸多不同特点。他不断地思考着山地丛林作战,炮兵射击指挥训练的重点应放在哪里?他带着营部指挥排,在大山密林中进行了一次近似实战的协同训练,暴露了指挥排在复杂地形,不会识别和运用地图的弱点,他把近期训练目标就放在识图用图上。
     他用三天时给大家上课,讲解军用地图的基本知识,让战士们会识图;在此基础上再传授如何用图方面的知识。在理论学习取得成效的基础上,他又带领指挥排在丛林中,重点练习按图寻找标目标,适时进行单兵、小组和班为单位,按地图到达指定位置的测试,攻克训练中的弱点和难关。在全排战土白天能熟练地利用地图的基础上,又增加夜间在山地丛林地带,如何正确使用地图寻找目标的训练,全排识图用图的能力日益提高。
     识图用图只是指挥排的一项基本功,要想在战场上得心应手,十八般武艺要样样精通。王宏把全面提高指挥排的综合素质作为训练的第二个目标。他要求两个有线电班,按他在地图上标定的路线,铺架电线的训练,提出一要准确无误,二要及时畅通,把营首长的指令,准确无误地传达到各连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对无线电班的训练要求是:学习掌握抗干扰的技能,增长在各种复杂的地形以及各类复杂的气象条件下,连得通,保障稳定通话的技能和技巧,一旦有线电话通讯受阻,能用无线电台保障营首长的射击指令及时传达各连指挥所和炮阵地。
     王宏对毛主席讲的“要学会弹钢琴”理解很深,他活学活用,运用到军事训练上得心应手。对三个通讯班点到为止,对侦察班的训练是备加关注。斯大林曾经把炮兵比喻成战争之神,他在炮校三年学习中,体会到侦察班就是火炮的眼睛,火炮能否打得准、打得狠、有效地消灭敌人,侦察班的技术、技能起到决定的作用。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侦察班训练。对他们的要求十分严格,图上作业距离误差不能超过十米,方向不能误差十分之一度;实际测量、计算训练,距离最大误差不超过五米,方向误差必须控制在百分之一度之内;计算兵图上作业,精确计算射击诸元,必须保证火炮首发靠近目标。
     从实战出发,夜间训练是王宏练兵的重点。他要求侦察班夜间训练要“四快”,主要观察所与侧翼观察所展开要快;架设器材与通讯保障要快;夜间捕捉目标要快;计算和准备射击诸元要快。
     侦察班有一名新兵叫但小,不仅年龄小,个子也小,胆子更小,大家都叫他“小娃娃”。在家爱看鬼神之类的小说,白天在林子里训练,看到坟堆一个挨一个,夜间训练特别怕“鬼”。班长分配他当侧翼观察所的侦察兵,夜间训练不敢一个人去“侧观”,必须同架线班的战士一道行走,影响全班展开的速度。夜间目标显示,用的是七九式步枪,射击时弹头脱离枪口瞬间产生一丝光亮,稍纵即逝,因此夜间捕捉目标,需要精力高度集中。小但往住害怕“鬼”突然从身后出现,捕捉目标时不断回头观看,夜间训练时很难及时捕捉到目标。班长为此头痛,请求排长王宏将他调出侦察班。王宏刚进炮校时,与小但一样怕鬼,他找小但谈心,用自己的亲生经历开导小但,可收效甚微。于是王宏决与小但一同跑“侧观”,小但在器材上捕捉目标时,他就在小但的身后为其站岗。但小回头见排长在身后,胆子就大了,集中精力捕捉目标,很快就测量出目标的方位和距离,报告主要观察所。十多个目标捕捉完毕后,他回头看看排长,排长早已无踪无影。回到主要观察所,排长告诉他:“当他捕捉第一个目标时,我就悄悄地离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训练有鬼吗”!但小这才相信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从此由胆小慢慢地变成了胆大,加上他的聪明的天赋,侦察、测量目标的技能提高很快。
     目测距离是侦察兵的基本功,王宏带着侦察班的战士,学习“跳眼法”、“比较法”、“清晰法”目测距离,要求目测距离的最大误差控制在二十米以内。他们在训练中反复摸索,总结出山地丛林地带,沟与沟的距离的规律,“大沟五百米,小沟三百”,其误差不超过十米。对快速确定敌方目标,准备射击诸元,快、准、狠地压制敌方火力,最有效地消灭敌人,积累了一套丰富的实践经验。
     为了考察各班夜间近似实战的能力,他组织了一次全排协同配合的夜间演练,营长知道后,决定亲自考察指挥排的演练。晚上八点,王宏下达了演练任务,分别告知炮阵地、指挥所和射击目标的坐标,图上确定划分了四个班的行进路线以及具体任务、完成任务的时间和要求。
     全排展开后,他随侦察班一同前进。战士们在班长的带领下,穿越密林,靠一只手电笔和一张地图,一部指南针,摸索着向指挥所靠拢。有线一班按确定路线,在一小时架通炮阵地与指挥所的线路,并保证通话畅通;有线二班在一小时内架设营指挥所与三个连队观察所的通讯线路,并保证通话的畅通;无线电班也在一小时内到达指定位置,正确操作调试,消除各种电波的干扰,保障营首长与炮阵和各连观察所的通讯;侦察班到达营指挥所后,班长组织器材操作员,迅速展开主要观察所和侧翼观察所,测量出炮阵地到射击目的方位和距离;副班长指挥计算手根据气象条件,在一小时内准备好了全营的射击诸元,供营长下达指挥射击的命令。
     演练圆满成功,营长非常高兴,握着王宏的手说:“你这位全营唯一科班出生的干部,犹如一条鱼,山地丛林就是一条小溪,战士们就是这小溪里的水。你如鱼得水,任凭你去傲游和施展才华”。

     第六章:比武扬名

 
     一九六四年罗瑞卿总参谋长提出部队要培养思想红、作风硬、技术精的革命战土和能打能拼的基层连队。在他的号召下,全军坚持突出政治,掀起练兵比武热潮。各部队选拔和培养各类技术尖子,广泛开展军事大比武,带动部队军事素质的提高。于是从基层比武开始,层层选拔技术尖子,参加团、师、军、军区乃至全军的比武竞赛。
    王宏带领的指挥排,提出了认真读毛主席的书,争做“思想红、作风硬、技术精、战术活的又红又专的革命战士” 的训练口号。战士与战士,班与班之间,掀起了比、学、赶、帮、超的练兵竞赛热潮。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线电一班把“负重” 训练作为杀手锏,有线电兵每人背上八个线拐子,负重五十公斤,在山地丛林中奔跑,练体力、练耐力、练速度,更练一股韧劲。
     有线一班,一位来至城市的战土,叫张小强,一米六的个子,身材苗条,说话细声细气,战士们叫他“娘们”。刚分配到营部无线电班,由于人小形体又瘦,背上四、五十斤的电台,压得脸红筋涨,在平地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嘘嘘,更适应不了在山地丛林中奔跑训练。老排长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就把他调整到有线一班,改作有线电话兵。这样一来,有线班长有意见了,把一个“娘们”分来班里,肯定会影响班里的训练和考核,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助长班里其他战士也瞧不起张小强。张小强从无线电班到有线班,本来心里就很不痛快,在他的心目中,无线电班能学到收发电讯的技术,以后退伍回到城里也容易找工作。到有线班就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班长和老兵看不起自己,就有点以烂为烂,训练时没精打彩,背上四个线拐,收、放线时间就要一小时,拖了全班训练、比赛的后腿。
     王宏来到指挥排当排长,在一次训练中发现了这个问题,就找张小强谈心,了解到问题的症结,耐心地开导张小强,我们为什么要来当兵!同他一道学习毛主席的语录《为人民服务》,用自己刚进炮校也才十六岁,开始也是怕苦怕累,闹情绪、顶撞领导,被关过“禁闭”,后来想:别人也是人,别人能做到做的事,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呢!人小志气不能小,比别人更大努力,更多的付出,终于争当了全班第一的现身说法,启迪张小强,勉励他像自己的名字哪样,人小志强,通过自己努力,让班长和老战士刮目相看。排长的话让张小强沉思了几天,终于明白了排长的话中的韵味。他遵照毛主席“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克服万难,去争取胜利” 的最高指示,每天午休和晚上休息时间,悄悄地背上八个线拐,到营房旁边的森林里练收线放线。历时三个月的苦练,张小强三公里收、放线的时间提高到二十分钟,而且他架的线路隐蔽,无论高架、低架,都符合规范的要求,在全班都要数第一名。
     王宏利用张小强这个典型,在全排宣扬和推广,激发出战士们敢争第一的练兵热情。战士与战士之间你追我赶,班与班之间掀起了比、学、赶、帮、超的练兵热潮。现在不是排长叫大家练兵,而是劝说战士们休息,告诫大家始终要保持旺盛的体力,更持久地练兵,争当第一。
     王宏和全排的战士,摩拳擦掌,期待着全团大比武的到来。终于迎来全团十二个指挥排的技术大比武,比赛场地设置在营房后面的森林里;团长亲自担任比武的总指挥,一名副团长、参谋长、作训股长、侦察股长、通讯股长和六名参谋组成考核组,实施技术比武的具体工作;各营、连长组成观摩组。全团十二个指挥排,由排长抓阄,决定比武顺序。
      比武场地高差大,灌木丛多,地形复杂多变;比武项目的设置完全从实战出发,不搞“花架子”。说来也奇,王宏竟抓到第一个出场比武。只见他一声口哨响起,全排战士全副武装,披挂整齐地列好队。“立正”,王宏精干地小跑几步,来到比武总指挥面前,一个立正:“报告总指挥,三营营部指挥排集合完毕,请首长下达任务”!陈团长满意地抬起右手,回敬了礼:“请前来接受任务”!王宏来到李参谋长面前,拿到比武的书面文件,跑步回到指挥排,简短下达了炮阵地、观察所和射击目标的位置坐标,要求全排遵照毛主席“对敌人要狠” 的最高指示,快速进入战斗位置,组织全营火力,稳、准、狠地消灭“敌人”。
     随着比武考核组的哨声响起,王宏镇定地指挥着四个班,快速并且井井有条地展开,个个战士都像放归山林的老虎,奔向自己的目标。两个有线班借助地图在一小时内,完成炮阵地与营指挥所、营指挥与各连指挥所的电话线路的铺设;无线电班按图上的标注,五十分钟完成了炮阵地与营指挥所、营指挥所与各连指挥的抗干扰通话联络;侦察班半小时内完成了观察的占领,炮阵地与目标的方位、距离的测定,射击诸元的准备。考核组认真地评判着他们报告的各种数据,记录每一项任务完成的时间。
     各营、各连的指挥员观摩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演习,三营营部指挥排比武演习结束时,观摩台上爆发经久不息的掌声。十二个指挥排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经过比武考核组综合计算评价,三营营部指挥排,获全团比武第一名。团长宣布比武成绩以及冠、亚军获得者名单时,全团战士掌声雷动;王宏从陈团长手中,接过比武冠军奖牌,场下掌声和欢呼声在上空荡漾,“向三营指挥排学习”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王宏带着三营营部指挥排,参加师、军、昆明军区炮兵比武,连夺三级比武冠军,光荣的代表昆明军区炮兵,参加全军炮兵专业比武。全军炮兵专业比武,各参赛队依次按平原作战、山地作战、丛林作战的多种要求,全面展示技能、技巧。各大军区选拔出的精英云集北京,跃跃俗试,誓夺第一。在多种复杂地形,恶劣气候以及设定的各种干扰条件下,进行比武,经过多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三营营部指挥排以“识图第一、通联第一、目测第一、捕捉目标第一、准备射击诸元第一”,一举夺得全军炮兵比武冠军。
     全国和军内各大报纸报道了全军大比武盛况,十大元帅亲自观赏比武的全过程,并接见了各军种、兵种比武的冠、亚军。三营营部指挥排刻苦练兵的先进经验和参加全军比武的巨幅照片,频繁地出现在全国和军内的各大报纸上,一时名声大振。他们从北京载誉归来,受到军区、军、师组织的盛大欢迎仪式和各级首长的热情接见,鼓励他们再接再厉,读毛主席的书,做又红又的毛主席的好战士。
     王宏率领指挥排,代表昆明军区参加全军大比武,侦察班荣获炮兵专业全国冠军,为军区争光添彩,昆明军区司令员秦基伟签注命令,给炮团迫击炮营营部指挥排侦察班,记集体二等功一次,给指挥排长王宏、侦察班长李捷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并号召军区所属部队学习迫击炮营营部指挥排:“突出政治,刻苦练兵,思想红、作风硬、技术精,争当毛主席的好战士”。解放军报以整版的篇幅,报道了迫击炮营营部指挥排,突出政治,刻苦练兵,争做“思想红、作风硬、技术精”的毛主席的好战士的先进事迹。把他们从实战出发,刻苦练兵,归纳为《王宏练兵法》,在全军加以推广。军长发布命令:提拔王宏为连长,并授予他上尉军衔。

     第七章:巧结良缘


     从北京比武回到部队后,王宏的双腿肿涨,疼痛难忍,到团卫生队捡查,医生诊断为双腿肌肉拉伤,必须送野战医院治疗。他被送到清水河陆军野战医院,医院门诊部把他安排到外科住院治疗。
     解放军画报一名摄影记者,风风火火地赶到清水河野战医院,要采访报道《王宏练兵法》的开创人---王宏。因王宏双腿肌肉拉伤,虽然经过二十多天治疗,但是行动仍有不便,护士长派护士扬丽扶着他,在院内让记者拍照。
     护士杨丽一米六四的个子,身材苗条,军帽下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笑口常开,讨人喜欢!她是院里出名的“一技花”,不少年轻的男士军官,都暗送秋波,杨丽都装着不懂似的一律予以回绝。王宏出现在外二科,犹如给杨丽平静的心里投下一粒石子,荡起阵阵涟漪。王宏是她见过的少有的美男子,一米八的身材,显得魁伟威武;黑里透红的脸颊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给人聪慧,坚定的印象。杨丽二十四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只是没有遇见心中理想的白马王子。王宏的出现,突然拨动了她的爱情的心弦,搅得几天都寝食不安。王宏二十六岁,到了成家的年龄极限,父母每次来信,都催他回家相亲,一直被他以各种理由予以搪塞。在外二科的二十多天接触中,护士杨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唤起了心中对爱情的渴求。
      王宏虽然善于言谈,但是要对美女表达爱意,真是有口难开。护土长是过来人,杨丽对王宏的眼神,是逃不过她的眼睛。每天下班前,他都要当着病员的面,告诫各位护土,摸摸白大褂的口袋里有没情书!她的用意明显告诉病员,如果喜欢上哪位护士,有口难开,可以写情书,塞入护士白大褂的口袋里。王宏聪明过人,经护士长如此点拨,灵感就上来了。他写好情书,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放入杨丽的口袋里。
     护土长叫杨丽扶他接受记者拍照,近距离接触,是送“情书”的最佳时机,岂能轻易放过。王宏掏出折叠好的情书,趁机轻轻地塞进了杨丽身着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若无其是地瞟了杨丽一眼;此时杨丽也感觉到腰间被轻轻地碰触了一下,也转头望了望王宏,两对目光恰好相对,撞出一束爱情的火花,俩人的脸颊瞬间红晕升起。这一刻恰巧被眼尖的记者捕捉到,“咔嚓”一声响起,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幕,并被放大再现在解放军画报上。
     当这期解放军画报送到清水河陆军医院,顿时犹如平静的水面扔下一粒石子,立即掀起阵阵涟漪。杨丽与王宏恋爱的消息,就像长上翅膀,在全院传得沸沸扬扬。一层遮掩的薄纸被捅破,杨丽与王宏干脆大大方方地恋爱起来。医院河边的树林里,留下她们许多亲密的倩影。
     王宏病愈出院归队,临别时俩人依依不舍,杨丽一直把他送到汽车站,公共气车驶出很远,她还在哪里不断挥手,王宏回头远望,自己的眼睛也湿润起来。
     回到营部,营长亲自找他谈话,要求尽快把营部指挥排的工作交接完毕,到七连走马上任,带出一支突出政治,作风过硬,技术第一的四好连队。王宏到七连去履行新职,万事开头难,他必须迈好第一步,不辜负营长的重托。虽然心中对杨丽的思念之情与日聚增,他也明白儿女私情,是不能影响自己的工作,于是一门心思扑在连队军事训练上,经常组织炮阵地与连观察所的协同训练,不断提高连队的综合军事素质。
     杨丽陪着王宏来到客车站,目送他登上客车,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返回医院。她天天盼着王宏的来信,左等右盼,总不见他的来信,实在沉不住气了,她主动给王宏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长信,特别提醒他注意保护受过伤的双腿,一定要遵照医嘱,别忘了二个月后到医院复查一次。
     通讯员风风火火地送来一封信,王宏一看是杨丽寄来的,他才意识到忙于连队训练,竟然忘了给她写信。王宏抽空回了一封信,抒发了对她的相思之情,对自己刚到连队,忙于军训,忘了写信一事表达了歉意。
     鸿雁传书,来回得半月之久,眼看王宏该来医院复查的日到了,总不见他来清水河陆军医院,杨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她知道王宏哪“拼命三郎”的脾气,决定利用星期天到思茅给王宏受过伤的双腿作复查。信中约定:为了不引人注意,大家都换便装;上午九点在思茅中学操场右侧的大黄葛树下相见。

     第八章:花好月圆


     星期天,王宏早早地起了床,通讯员看到睡眼惺松的连长,估计他有事,赶紧打好洗脸水,帮着叠好被子,又从炊事班端来早餐,王宏心中有事,草草地吃了半碗稀和一个馒头。他告诉通信员,自己已向营长请假,要外出一天,有事找指导员。他打开炮校配发的藤条箱子,取出一套刚做不久的中山装,换下军装,对着镜子反复地整理一番,拿出平时少用的牛角梳子,仔细地梳理着头发,不时抬起左手腕,瞄一瞄时间,然后急匆匆地走出了军营的大门。
     军营距离思茅中学有三里地,王宏计划提前十分钟赶到约定地点,一是要显示他对约会的高度重视,二是表示对未婚妻的尊重。快到思茅中学操场,他远远望见一位穿深蓝色西装的高个子女子在哪里东张西望,看身材估计是杨丽到了,他一阵跑步直奔目标。
     王宏气喘吁吁地到了黄葛树下,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我迟到了” !女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不认得你,该何?道什么歉,狗屁拉西(思茅的方言,意思是:我又不认识你,道什么歉,快滚开!)王宏是北方人,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以为是杨丽在生自己的气。但仔细一想,发现有点不对头,杨丽从来不用方言与他交流。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士,自己也无法确定。第一次见杨丽换上便装,与穿军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他沉思着。
     正陷入沉思的他,突然胸前被一颗石子重重地一击,“啊哟”!痛得他失声叫了起来。面前的女士一阵冷笑,王宏凭经验估计,石子来自前面一百米左右的灌木丛,。他脑子一转,断定女子不是杨丽,正准备离开,一位穿着军装,佩带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到了面前。女士开口道:洪哥!你怎么才来,你看这无聊的人纠缠我!军官闻言,气急败坏地朝王宏一拳打过来,眼疾手快的他挥腕挡了过去,一个扫堂腿,眼看军官就要被绊倒在地,就在军官快要着地之际,一个鲤鱼跃龙门,站了起来。他们都明白对方都不是等闲之辈,正当双方尴尬得无法下台,突然听到杨丽喝令他们住手的声音。
     站在一旁惊呆了的女士,像抓住救命稻草,“杨丽!快来评评理,这个穿中山服的青年,无聊还打人” !杨丽认出喊她的是同班同学小雷,俩人分别几年未见,亲热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个大男人站在旁边,惊得目瞪口呆。杨丽回过头来,望着两个大男人,笑得直捂着肚子:不打不相识嘛!“她拉过王宏向小雷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夫,叫王宏,在炮团当连长。小雷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向王宏道歉!并拉过未婚夫洪涛,向杨丽和王宏介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 雷小莉诙谐地说。王宏也伸出手来,与洪涛握手言欢。
     “快出来吧!别躲躲藏藏!” 雷小莉朝着扔石子的灌木丛喊道,一个高个年轻人钻了出来,扬丽认出来是她们高一班的班长向德权。向德权不好意思地问王宏:对不起!把你打疼了!王宏客客气气地回道:“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扔石子打我!” 雷小莉抢过去答道:王连长挨了误伤,向班长要打的是洪涛!原来向德权一直喜欢雷小莉,高中毕业一起分到思茅新建落成的边城大旅社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洪涛闯入雷小莉的视线,俩人一见钟情,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向德权有些吃醋,寻找机会教训一下洪涛,于是跟踪而来,误把王宏当成洪涛。哪时雷小莉不认识王宏,当时看他被飞来石子击中,心中幸灾乐祸,但她猜想只有向德权有这样的本事。
     同学相见,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到吃午饭的时间。王宏军衔是上尉,大家异口同声地要他办“招待”,他也不推辞,请未婚妻的同学和军分区的战友,一起到思茅第一食店就餐。服务员给他们找了张大一些的餐桌,大家依次落座后,又递上菜单:请点菜!杨丽提议:既然王宏请客,就让他点菜,看他是豪爽或是小气鬼!大家一致赞同。未婚妻发了话,王宏也不敢待慢,要了一个糖醋锦鲤,一盘花生米,一份饵块炒肉,外加宫爆鸡丁,一瓶五粮液,每人一碗碎肉米线。
     酒过三巡,向德权趁着酒劲,暴出了思茅一帮年轻人的苦水。边城有城市户口的只三万多人,驻军就有两万来人,城里年轻漂亮的姑娘全成了军官太太,我们这一帮年轻人到哪里去找对象嘛!大家也很同情小向一邦哥们,但部队规定排以上干部可以在驻地找对象,军官要成家,军队也很无奈。就这样边吃边吹,你一言,我一语:你敬一杯,我回敬一杯,一瓶五粮液喝了个精光。酒足饭饱,服务员递来菜单,共消费了四元钱。大家都笑王宏是小气鬼,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元,就拿四元钱把大家打发了!王宏不管她们咋说,只管拉着向德权的手,想拜师学艺,学习他掷石块的祖传绝招,向德权拗不过王宏的死磨更缠,答应以后每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在上一号旗的森林里,向他传授绝技。
     与同学、战友握手告别后,王宏拉着杨丽,朝森林走去。林地上铺满了蓬松的松毛,她们选择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面坐下。杨丽一幅命令似的口吻,“把外裤脱掉”!王宏红着脸,不解地望着她,“别糊思乱想!给你捡查拉伤的双腿,作恢复能力评估”!王宏难为情地慢腾腾地刚解开裤带,杨丽用手拉住裤腿,住下用力一扯,裤子一下掉到脚腕,羞得王宏满面通红。“害羞了”!杨丽一边说,一边抓过他哪带毛的腿,用劲挤压大腿上的肌肉。“恢复得还可以”,“可以”二字刚出口,王宏猛地抱住杨丽,她也顺从地用脸贴在他哪滚烫的脸颊上。少男少女本能的冲动,她们心跳加快,面红耳赤。
     军人的理性,深知军纪的威严。一个声音仿佛在心中告诫:“不得越雷池半步,信守婚姻道德的底线”。一群小鸟在她们头顶的松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像似对这种纯真爱情的赞誉,余韵在林中荡漾!几只松鼠跳来窜去,不时发出“咕咕”的欢快的呜叫!“春节结婚吧!” 王宏与杨丽不谋而合。
     相聚分别后,她们同时向组织上递交了申请结婚的报告,经过身体捡查和政治审查,炮团和医院政治处下达批复,同意她们结婚。
     春节临近,王宏和杨丽的婚礼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团后勤处给他们在家属院里,分配了一间二十平米的平房,配备了双人床和一个木质立柜;王宏陪伴杨丽到思茅第一百货大楼购买了一套新婚的床上用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九六五年的除夕之夜,王宏和杨丽的婚礼,在团后勤处的会议室里隆重举行。五颜六色的气球把会议室大门装扮得五彩缤纷,会议室正中墙壁上横挂着“王宏先生、杨丽小姐新婚典礼” 的大幅横标。三营的营首长和各连的干部,连队各班派出的战士代表,把宽大的会议室塞得水泄不通。炮团的团长、政委和医院的首长,破例出席她们的婚礼,更增添了喜庆的氛围。
     七连的马指导员担任婚礼的司仪,三营赵营长亲自担任主婚人,教导员作证婚人。王宏的父母因路途遥远,不能出席儿子的婚礼;扬丽的父母是思茅下辖的墨江县的基层公安干警,春节夫妻双双值班,也不能参加女儿的婚礼。因此婚礼上免去许多繁锁的礼节,干部战士接二连三的节目,把婚礼推向高潮。特别搞笑的是“夫妻吃糖”,只见通讯员用一根细线拴着一颗剥掉包装纸的水果糖,王宏和杨丽必须同时咬住,通讯员生性调皮,不断把线上提,让夫妻频频表演“亲嘴”的场面,逗得全场欢呼声、笑声和掌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婚礼持续两小时,最后司仪宣布:把夫妻送入洞房!大家蜂拥般地把王宏和杨丽送入洞房!洞房花烛夜,调皮的干部、战土雅性大发,变着戏法大闹洞房。
     新婚的幸福和甜蜜,也无法延缓春节的步伐,三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王宏和杨丽又得过上牛郎织女般的生活。在思茅汽车总站,王宏依依不舍地送杨丽登上南去的客车,一个车上,一个车窗下,手拉着手,情意缠绵,眼角湿润。驾驶客车的师傅从倒车镜里看到此情此景,也为之动情,他把汽车发动后迟迟不挂档,哪怕给这对年轻人多一分一秒的停留,也算是他的一点馈赠。

    第九章:仕途茫然


    送走杨丽,回到连队,王宏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叫通讯员找来这几天的解放军报,打发心中的寂寞。突然,头版头条上一条醒目的标题,《一论突出政治》的社论跳入眼帘,增加他的阅读欲望。他连续读了三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文章的火药味浓郁,锋芒直指军队开展的全军大比武活动,使王宏陷入了沉思和茫然。解放军报在一个月的时间,连读刊登了《四论突出政治》的社论,文章由表及里,尖锐地批判了军队开展的大比武。上纲上线,认定全军大比武是单纯军事观点在新时期的复活和翻板,号召全军口诛笔伐。于是一场批判军队大比武的运动,在全军蓬勃开展起来。
     批判大比武的文章充塞报端,王宏愈看愈糊涂。军队的主要任务是保卫国家,没有过硬的军事技术,怎么去消灭敌人,保卫伟大的祖国。他清楚地记得,从基层比武到全国大比武,提出的要求和目标:都是思想红,作风硬,技术战术精,从实战出发,练就过硬的本领,保卫祖国。这怎么能说是单纯军事观点的复活和翻板。他几个晚上睡不着觉,思来想去,也总清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这场大批判来势之凶猛,超出了王宏的想象。中央上海会议后,批判的矛头,竟直指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全军层层揪罗瑞卿的徒子徒孙,最后自己身陷这场熊熊大火之中。
     有一天,解放军报一名记者来到他们连队,指名点姓地要采访他这位大比武中的冠军排长。王宏是一个直肠子,不会拐弯,他把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全盘托出,记者被他斥问得哑口无言,老羞成怒。回去后笔下生花,在报道里指责他一个小小的连长,竟敢为罗瑞卿辩护,真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岂能阻挡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批判运动。提出要把罗瑞卿的徒子徒孙从各级领导岗位上揪出来,撤换哪些阳奉阴违的两面派,保证这场运动持久深入的开展下去。
     这篇报道在解放军报上刊登,军、师、团各级坐不住了,层层动员发动,掀起对大比武的批判。王宏成了部队基层批判的靶子,团政治处派宣传股长找他谈话,要他在全团巡回批判会上,捡查自己对这场大批判的错误认识和糊涂观点;并要求他联系实际,根据自己参加大比武的现身说法,揭发批判罗瑞卿的单纯军事观点。同时告诫: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王宏是“宁砍脑袋、也不愿割耳朵” 的人,自然给顶了回去。
     原先采访的解放军报记者又要来团“回头看”,团党委反复研究后,决定把王宏从连长这个基层领导岗位调整下来,暂时留在三营营部帮助工作,避免让记者抓住口实。
     一九六五年的五月,全军取消军衔制,恢复红军时代的帽微、领章。干部战士摘下军衔和肩章,统一佩带象征两面红旗的领章,五角星的帽徽。官兵的区别,干部的军装有四个口袋,战士只有两个口袋。王宏离开连长这一岗位,到营部帮助工作,实际上是没有工作。这对他来说,比撤职当一名战士还难受。他和爱人商量,干脆打报告申请转业到地方工作,团政治处回复是:取消军衔制后,暂停复员转业。无奈之时,他潜下心来,悄悄地钻研炮兵射击指挥,计划着编写一部炮兵射击教程。他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毛主席讲“军队是执行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这个武装集团总是要准备打仗的;要准备打仗,就得抓部队的军事训练,;训练就离不开教材。他开始把在炮校学习的十个笔记翻出来,利用炮校学到的知识,加上自己创建的“王宏练兵法” ,参加全军大比武的经验、教训和体会,开始编写《炮兵射击教程》。哪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凝聚着一个革命战士对党和国家的赤胆忠心
     有人把他顶风冒犯批判大比武,编写炮兵射击教程的事,反映到营长哪里。营长对哪人说:难道叫他天天睡大觉,总得找点事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对同志还是要多宽容些好。事后营长找王宏谈话,支持他编写炮兵射击教程,提醒他在当前的形势下,要隐蔽进行,不要张扬。
     对六四年军队大比武的批判,以罗瑞卿同志离开总参谋长岗位,扬成武代理总参谋长而宣告结束。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政治运动却一个接着一个。首先是军队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干部、战士一律实行“上楼洗澡”,视其自我批评的态度和深度,由组织决定是否可以"下楼";对确定不能下楼的人员,要由所在单位的群众批评帮助,然后再作自我批评;最后由组织再进行评判,是否准予"下楼"。
     王宏虽然不在连长岗位,到营部帮助工作,也不能幸免参加“社教”运动。他因先前批判大比武中的存在的问题,社教运动中老帐、新帐一齐算,他连续四次"上楼洗澡" ,还是不了楼。群众帮助批判时,甚至把他父亲为晋西军师长当过厨子和他在炮校接受苏联修正主义教官教育的事,也牵强附会,上纲上线,用阶级斗争的观点,进行系统地批判帮助。王宏自始自终都报着“死猪不怕开水汤”,“下不了楼,就干脆久居楼上” 。这样一直拖到“文化大革命”在全国暴发,此事才不了了之。
     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文革领导小组联合下发文件,在全国开展“揪出一小撮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标志着文化大革命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开展。毛主席七次登上天安门城楼,一次又一次地接见革命的闯将“红卫兵”,把文化大革命推向了高潮。

    第十章:出营“支左”


     文化大革命,超出了毛主席的设想,全国各级领导班子瘫痪,出现失控的局面。面对全国的无政府主义的发展局势,一九六七年一月毛主席发出最高指示:解放军要支持和参与文化大革命,支持左派广大革命群众。接着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文小组宣布:云南全省实行“军事管制”,云南驻军都相继派出代表,走出军营,担负“三支”、“两军”任务。
各部队成立“三支”、“两军”领导小组和“支左”办公室。王宏不在实职岗位,被团“支左办公室”首批抽调,参加“军事管制”,到思茅地区食品贸易公司当军代表。不是冤家不聚头,说来真巧,思茅军分区也派洪涛到食品贸易当军代表,俩人相见异常激动。曾经拳脚相加,今天在支左中并肩战斗。洪涛在政治处当干事,善于做思想政治工作,就分管食品贸易公司两派革命群众的联合工作,筹备革命委员会的成立;王宏在部队作管理工作,侧重分管抓革命促生产的工作,组织思茅地区所属的内地八个县(简称内八县)的猪肉、食糖、烟酒等物资,保证地处边疆的八个县(简称外八县)和城区食品的凭票供应。
     思茅食品贸易公司除管辖内八县和外八县食品贸易分公司外,在思茅城区下辖有:边城旅社和思茅第一、第二旅社;三大饮食店,二个照相馆、二个公共大澡堂;一个糖果加工厂,一个生猪屠宰场和冻库。公司下属单位多,人员构成复杂,造反派和保守派对立情绪严重,食品保障任务重,加之地方管理工作对他们是哪样的陌生,忙得洪涛和王宏顾此失彼,手忙脚乱。每天忙完工作后,洪涛都不忘向王宏请教《擒拿十八法》,有时两人演练到精彩之处,引得上百人围观,场外不时暴发阵阵掌声和喝彩声。
王宏和洪涛虽有分工,但很多工作是分工不分家。有一次两派革命群众都要批判“走资派”(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王宏去参加造反派“八二三”的批斗会,洪涛参加“炮兵团”的批斗会。八二三批斗的对象是食品贸易公司党委书记周小兵,王宏从档案里了解到,周小兵曾经是云南边疆纵队(解放前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武装)的副参谋长。云南解放后,从部队转业到思茅食品贸易公司担任党委副书记,后来担任党委书记。他在部队战功卓著,至今还有一块敌人的弹片卡在肋骨上,一遇气候变化,就要疼痛难忍。王宏在批判会前专门向造反派宣读毛主席“要文斗不要武斗” 的语录,虽然引起了一部分造反派心中的反感,但是他们的锋茫不得不有所收敛。
     批斗会上,一位造反派气冲冲地走到前台,声泪俱下地控诉走资派如何迫害他。场上响起“打倒迫害革命群众的走资派周小兵”的口号!一位造反派觉得还不过瘾,手拿一张长条木橙放在前面,主持会议的造反派头头凶神恶煞地叫周小兵双膝跪在上面接受批判,此时王宏虽然怒气顿生,但也不便当众制止。另一位造反头头走上前来,从背后一拳打过去,周小兵失去重心,迭倒在地,被拉起来时,鼻子、嘴上血肉模糊。王宏实在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吼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当场震住了造反派,一时会场鸦雀无声。
     主持批斗会的造反派头头醒悟过来,宣布把走资派带出会场后,矛头直指王宏:“军代表涨走资派的威风,灭革命造反派的士气”,会场下面的造反派高呼,“军代表必须公开向革命群众道歉”!弄得王宏下不了台。“军代表传达的是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有什么错!错的是有些人没听毛主席的教导!” 大家举目一看,说话的是思茅地区造反派的大头目向德权。向德权在造反派里威信最高,大家都听他的,这才给王宏解了围。
     向德权不仅百米掷石的功夫了得,而且在“八二三”造反派中的威信很高,在学习百米掷石的绝技时,王宏抓紧做他的思想工作,宣传毛主席关于革命群众实行大联合的指示,促成食品贸易公司两个革命组织的大联合。洪涛也抓紧做“炮派”头头的说服工作,半年后,思茅食品贸易公司的“八派”、“炮派”两派群众组织实现了革命大联合,又解放出原党委书记周小兵,成立了有军代表、革命干部、革命群众组织的代表“三结合”的食品贸易公司革命委员会。
     “革委会”成立后,担当起抓革命、促生产的重任。王宏、洪涛也圆满完成了"军管"的历史使命,撤回部队。王宏的儿子也呱呱坠地,双喜临门。不久部队调防入川,杨丽也随王宏调入该市一所陆军医院工作。

     第十一章:拨乱返正


     随着各省革命委员会相继成立,文化大革命开始由乱到冶的阶段性转移。一九七五年初,毛泽东主席亲自推荐邓小平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并兼任总参谋长。邓小平复出后,提出了“军队整顿”等系列措施,加强军队建设。首先是对军队干部队伍的整顿,凡是超编的干部和年龄较大的干部实行转业。
     王宏支左回到部队,仍留在营部帮助工作,属于超编干部,营党委研究转业干部名单时,首先把他列入从部队转业地方工作的名单里。已经提拔担任副团长的老营长,在审查各营上报转业干部名单的团党委会上,力排众议,提出把经过炮校培养的王宏留下来,放到三营副营长的岗位上,继续为部队建设贡献力量。这一建议得到团长的支持,团党委以过半的赞成票通过。
     当团长找王宏谈话时,他向团长提出:要留部队就干营长,要不然就转业到地方工作,一时弄得团长也很尴尬。团长从来也未碰到过像王宏这样要官的干部,但他深信“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找来政委和副团长商量,取得一致意见,就让王宏干营长,如果干不好,再列入第二批干部转业名单。
     王宏一到三营营长的岗位上,来了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一是连队干部必须与战士一样出早操,连长必须亲自带操;二是各连连队干部必到食堂与战士一同进餐,不允许有任何特殊;三是连队干部必须亲自带领战士进行军事训练,身体力行,一同摸爬滚打,同甘共苦。这三把火一烧,全营干部战士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令行禁止,蔚然成风;严格训练,严格要求,严格考核,作风过硬,技术精良,成为全营必达的目标。团首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对六四年军队大比武的错误批判,特别是文化大革命,对部队建设造成的破坏是显而易见。邓小平总参谋长一方面抓好军队整顿,另一方面提出部队严格的军事训练,恢复、重建军事院校,要求各部队举办教导队,培训各级干部,为各部队进行严格军事训练创造必要的条件。
     为摸清部队的实际情况,军部决定抽调一个步兵团和师属炮团举行步炮合成演习。演习地点确定在四川永川地区某山地,军司令部向参加演习的步兵团和炮团下达了“作战命令”。王宏所在的炮团接到命令后,进入集结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春节假期刚过,四川永川绕城而过的向北延伸的公路上,一队一队的全副武装的解放军官兵,成两路纵队全速前进。队伍里有扛着轻机枪的,有用骡子驮着重机枪的,还有驮着迫击炮的马队,络绎不绝,从头望不到尾。远远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是解放军进行演习”,“怎么没得大炮呢!” 有人指了指尘土飞扬的方向,人们向远处望去,一辆辆苏式军车拉着一门门大炮飞奔而来。
      王宏坐的北京牌小车在前开路,后面是全营拉着大炮的浩浩荡荡的车队,等距离地快速前进。他手拿着军用地图,通过无线电台向各连通报炮阵地的纵坐标和横坐标,下达了占领炮阵地的命令。公路上行驶着的炮车,纷纷驶出公路,战士们跳下炮车,御下大炮,推的推、拉的拉,到达指定地点,全营十八门大炮有条不紊地进入阵地。
     他向同车的副营长交待了几句,副营长带着通讯员和无线电兵跳下车,快步朝炮阵地走去。王宏拿着用红蓝铅笔标注的军用地图,通过电台,分别下达了各连指挥所的纵坐标和横坐标,通报了营指挥所的坐标后,马不停蹄地率领营部和各连的指挥车向指挥所的方向全速开进。
      突然前面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步兵的战士,不少当地群众在施行救护。王宏叫驾驶员停车,他下车后带上通讯员前去侦察。一位刚被救醒的干部模样的军人吃力地告诉王宏,他是步兵团主攻营的营部书记员,由于团里作训股的参谋把发起强攻的纵坐标和横坐标弄错了,部队在离师部指定发起攻击地点五公里外,提前发起冲锋。强行奔袭,战士和骡马都累倒在冲锋的路上。通讯员沿路返回,通知营部和各连的指挥车上的人员,除驾驶员担任警戒外,全部下车抢救部队昏倒的干部、战士。见此情景,王宏心中五味陈杂,这就是批判大比武的恶果啊!
     这次步炮合成演习,暴露出部队存在诸多问题。老军长决定利用新成立的军教导队,举办一期师长、团长、营长和连长参加的部队主官训练班。军长亲自任教导队的队长,师长当连长,团长当排长,营长当班长,连长当战士,从难从严地培训各级主官。

    第十二章:严格军训


     一九七五年三月,各师、团接到军司令部的培训通知,按照要求,全部学员只带背包和配发的武器,前往江津某步兵团驻地报到。炮团团长生病住院,王宏被提拔为副团长,带领炮团营、连长参加军教导队的培训。
     老军长亲自作培训动员报告,他首先给学员讲了一个红军长征的故事。红军长征过草地,老军长哪时只是一名战士,他们排长背着全连仅有的一袋青棵炒面。部队已经是一天多没有吃东西,排长饿得实在不行,趁喝水时偷吃了一口炒面,被连长发现,报告营长同意,对排长执行战场纪律。当时红军弹药缺乏,只能用刺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束了排长的生命。军长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两点,一是部队必须有严格的纪律;二是纪律面前,干部战士一律平等。他提出:全体学员在教导队,首先要当好一个兵,从单兵训练开始,一切从实战出发,一步一个脚印,严格训练,严格要求。他说:“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老军长简短的动员讲话,给王宏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在军教导队里,王宏是三连一排的排长,他带领全团连长以上的主官不折不扣地执行着老军长的指示,按照教导队训练大纲规定的科目,一丝不苟,从严从难地开展单兵操练。春末的暖阳,让人感觉是那么的舒适,但对长时间在太阳下进行高难度训练学员,皮肤烤得灼痛,个个汗流浃背。部队连以上的主官,过去都是严格要求战士的多,现在自己是普通战士,但是他们比普通战士更具有自觉性和主动性。
     精疲力竭,疲惫不堪,晚点名完毕后,熄灯号还未吹响,大家早已躺下,呼呼入睡。睡得正香,王宏突然被一阵急烈的哨声惊醒,“紧急集合!”凭着军人的敏感,他大吼一声。学员都是在部队生活了十年以上,听到排长的喊声,翻身起床,摸黑(部队紧急集合,规定不准开灯)穿好军装,又马不停蹄地打好背包,争分夺秒地上厕所,然后跑步到指定的集合地点列队。
      只听连长一声“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的口令,部队集合完毕,连长转身跑步到军长面前,一个立正、敬礼,报告队长:三连集合完毕,请指示!军长回敬了军礼:“很好,你连用了八分钟”。三个连队先后向军长报告完毕后,“同志们表现很好!” 队伍中暴出整齐的立正时发出的脚步声,“请稍息”!军长下达命令:下面是三公里越野,各连跑步到三叉路口后折回到操场,“出发!” 各连连长下达“向右转、跑步走” 的口令声,整齐的“唰”、“唰”、“唰”的急促的脚步声,在夜空中荡漾。
     三个连相继跑步回到操场,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老军长走进队伍中,仔细地捡查学员的着装和背上的背包。一会儿他回到队伍前面,一声令下:“三连副连长出列” ,李副师长跨着三个正步上前,立正面向军长。“为什么背包上没有军用胶鞋?” 军长厉声地斥问道。“报告军长,师后勤没有价拨过军用胶鞋” 。“这不是理由,回去后赶紧想办法;别看这是小事,战时背包卸下放在地上,被子浸水后如何用!休息不好,这关系到部队的战斗力!明天教导队发通报批评!” 老军长说完后,“解散”!军长这段话令全体学员乍舌。王宏对全排的学员说:现在知道什么是严格训练了吧!
      一个月时紧张训练接近尾声,王宏和全排学员都不敢有丝毫懈怠,马上要进行结业考核。今天是进行单兵“匍匐前进”的考核,上午八点连队集合完毕,连长把全连学员带到军长指定的考核地点。
     大家一看就傻眼了,这里是步兵团的养猪场,一大片空地上长满了青草,考核场地就定在这片草地上。军长对考官和连长交待了几句,连长回到队列面前,交待了考核的要求和注意事项,“匍匐前进”的单兵考核就开始进行。轮到三排学员接受考核,王宏下达了“三排上前三步走,立正、稍息”的口令后,就三个一组,进行两百米匍匐前进的考核。考官一声“卧倒”,“前进”的口令,王宏和另外两名学员右手紧握冲锋枪,犹如离弦的箭,快速地匍匐前进。王宏突然闻着一股猪粪的臭味,才明白军长的良苦用心。他牢记低头,两眼平视前方,臀部要低,双臂和两腿协同用力的要领,快速向目标前进,全排考核为优秀。考核完毕,每个学员的军装上都沾满了猪粪,臭气熏天。王宏的军装连洗了三遍,还觉得有猪粪的味道。这次考核,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培训结业的总结会上,军长肯定了一个月训练取得的成绩,特别表扬王宏带领的三连一排,同时也指出了训练存在的问题;要求各级主官回去以后,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严格地训练部队;要让干部、战士都明白“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个道理。
     各级主官回到部队,按照军长的要求,掀起了严格训练,从严要求,从实战需要出发的练兵热潮。王宏是主抓部队军事训练工作的副团长,他用了三天时间制定出全团练兵计划,报团长审定后,下发全团执行。他重点放在办好团集训队,从轮训营、连干部开始,逐步培训班长、排长等骨干。他把自己编写的《炮兵射击教程》拿出来,抽调司令部和政治处的打字员,集中打印,装定成册,下发各营、连作训练教材。
     轰轰烈烈的练兵热潮在全团开展起来,有着十多年的炮兵训练的实际经验的王宏,深知协同是炮兵训练的关键。每年冬季,他都要组织部队进行一次千里野营拉练,从实战要求出发,训练开得动,跟得上,展得开,联系通,演练全团的协同配合。野营拉练结束时,对营、连进行实弹射击考核,全团实弹射击综合考核的成绩达到优秀,部队的战斗力空前提高。

    第十三章:强渡红河


     根据中央军委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八日的命令,军部受领参加“对越南自卫还击”的作战任务,部队立即进入全面的战备工作。王宏听到要准备打仗的消息,特别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兴奋得几晚睡不着觉。这个自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忘恩负义,把中国对他的无私援助抛之脑后,追随苏联,掀起反华高潮,一直在我国边境制造摩擦,残害边民。他自言自语道:早就该教训这帮龟孙子!
     为了尽快恢复部队的战斗力,王宏所在的师,由过去的“乙种师”扩充为“甲种师”,部队进入紧急扩编和组织调整。作为副团长,他密切配合团长,抓好全团营、连兵员的补充和兄弟部队支援骨干的分配安置。来一批,分配安置一批,抓紧特训一批。一周之内圆满完成了团、营、连、排四级班子的调整和兵源的补充工作。根据军、师下达的开进命令,王宏和参谋长组织司令部,重新拟定战备输送计划和各种保障计划;对全团近两百辆各类汽车和近百门各种口径的火进行维修保养,使车辆、火炮的完好率达到百分之百。
     老团长看着熬红了眼的副手,关切地嘱咐他注意休息,王宏笑着说:憋了几十年,一听说要打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明天是星期天,今天下午我派车送你到陆军医院,与爱人住一个晚上,亲热亲热,说说话,安排一下家里的事,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老团长诚恳地对他说。“谢谢领导的关怀!大战在及,我天天担心准备工作出现纰漏,给部队战时带来备动和损失,哪有时间去考虑儿女私情哟!” 老团长望着这位并肩战斗的战友,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七日,王宏所在的炮团,按照师司令部下达的指令,离开驻地营房,全团的车辆、火炮安全装上列车,沿川黔铁路向云南昆明开进。一九七九年元旦,炮团与师属的三个步兵团,齐装满圆到达军下达的集结地域---云南河口。
     部队到达集结地后,军主要领导率领各师师长、主要攻击方向的团长以及属下的侦察分队,到预定作战地域,对前沿地形和当面的敌军情况,进行必要的勘察和侦察。根据侦察的情况,指导部队立即投入紧张而有秩序的临战训练。
     作为分管部队训练的副团长,王宏根据对越作战的特点,制定了训练计划。团机关人员,则重放在战时机关工作的程序和本职工作内容;研究敌情、地形资料;熟悉敌军编制、装备和作战特点;熟记作战地域的道路、河流、桥梁等情况。营以下干部、战士,针对热带山岳丛林地的特点,着重训练夜间山林复杂地段,少路或无路的条件下,按地图和方位行进,到达指定地点;以及训练炮阵地的占领与隐蔽,射击诸元的装定与修正,急促射的炮弹的装填与发射;观察所与炮阵地的协同和联系等训练内容。王宏专门召开营、连主官参加的训练动员会,告诫大家牢记老军长“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的忠告,他诙谐地对大家说:“临阵磨刀,不快也光”!要求各营、连干部身先士卒,争分夺秒,完成特训任务。
     炮团在短短的两个月内,迅速而卓有成效地完成了作战所需的各项准备工作。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遵照中央军委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八日命令和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二日命令,以广州军区、昆明军区、成都军区、武汉军区所属的九个军为主力部队,发起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广西为东线、云南为西线,在中越边界二百五十公里的正面,先后发起全面攻击,揭开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序幕。
     昆明军区赋予军部的作战任务是:从河口至坝西,强渡红河,首先歼灭越军三四五师和谷柳、保胜、谷珊地区之敌,尔后,集中兵力,协同友邻部队歼灭敌三一六a师。
     红河是中国和越南的界河,河面宽二百米左右,水深三至五米,河水流速每秒两米,部队不能徒涉过河。河的对岸,越军在二三零、二四八、三一八、四八九、等高地,严密设防,工事完备,火力配系严密。敌依仗前有红河屏障,后有一系列高地作依托和支掌,料定我军无法突破。
     我军于一九七九年二月十六日二十一时,利用夜暗,秘密、迅速地以冲锋舟、橡皮舟,分别在瓦窑、北山、龙沙河、吉旦、甘蔗园等七个渡场,实施强渡红河。二月十七日四时,成功地渡过两个步兵团、三个加强步兵营和边防十三团的五个连,迅速占领了滩头阵地,控制要点,掩护后续部队渡河和架设浮桥。
     炮团在红河岸边中方一侧,占领阵地,八五加农炮采用直接瞄准射击,摧毁红河对岸敌人的工事和支掌点,支援步兵攻占越军固守的高地。炮团成立以来第一次参战,兵新干部新,为了首战告捷,摧毁敌方目标,王宏亲自捡查、复核每一门火炮对目标的瞄准精度,然后下达“放”的口令,数炮齐发,打掉敌军的重要目标,有力地支援步兵撕开敌方的口子,扩大战果。
     在我军正面四十公里的纵深内,越军部署了两个师部、三个团、七个营,一个独立连、三个公安屯、二个县队,约二万多人。经过多年的经营,基本形成了主力部队,地方部队,冲锋队和民兵的纵深、梯次防御部署。并以大量野战工事,堑壕坑道,构成支撑点式的环形防御体系。在防御地域内,储备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食品,给我军进攻带了一定的难度。

    第十四章:战神之眼


     西线作战区域,属于热带、亚热带山岳从林地,山高、坡陡、路少,河多,林密、草深,自然洞穴多,地形极为复杂。浓雾缭绕,视线极差,加之炮阵地距离敌方目标,一般都在十公里左右。为了有效地实施步炮协同作战,弹弹命中敌方目标,又不误伤我步兵战友,炮团决定组建前指观察所。由王宏副团长带领六名人员,直接实施全团炮击的指挥权,随同步兵团指挥所行进,及时支援我步兵实施攻击。
     阵阵微风吹拂,芭蕉地里的漂荡的叶柄,击打着捆扎的军用帐篷。王宏坐在行军桌前,打量着即将出生入死的六个战友。侦察参谋但小,他清楚记得几年前指挥排哪位个子小、年龄小,胆子小的侦察兵。几年不见,长成了结实的大块头。“但小,现在还怕鬼吗?” 他风趣地说。 “拍”的一声立正,报告三号首长:“世上哪有鬼哟!” 王宏微笑道:“越南兵,就是鬼!战争把他们练得很鬼,会打游击,跑得快,躲得快、还会钻洞,冷不防就给你一枪”。“再鬼!我们也不怕它”!大家齐声答道。“战友们,我们可不能轻敌呀!对!不怕它,但我们要重视它,要比他们更鬼!战术更灵活,技术更熟练,心明眼亮,牢记我们是火炮的眼睛,指挥大炮狠狠地揍他们”。“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王宏站起来,看着六张熟悉的面孔,侦察参谋但小,通讯参谋李小强,作训参谋,指挥排长,无线电班长,警卫员小顾。他一声令下:出发!
     他们一行全副武装的七人,登上冲锋舟,冒着敌人的炮击,由舟桥连的战士护送到红河对岸。先期强渡过红河的步兵,正在抢占滩头据点,哒!哒!哒哒!的机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成一遍。
     当乳白色的晨雾轻轻散开,沿途不断有伤员抬下来,看着血肉模糊的受伤的战友,他们七人的心里像刀绞一样,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抬着单架的战士告诉他们,前面遇上了敌人埋的地雷。王宏心中的愤火燃烧,要是大炮过了红河,我一定指引一排排愤怒的炮弹,炸毁敌人的雷群,为步兵开道。他正沉思着,突然一声唿哨响起,十几头肥壮的水牛,直奔雷群而去,接着“轰!轰轰!” 敌人的地雷阵被寨子里放牛的老爹攻破了。步兵连长向老爹敬了个军礼,他一挥手,战士们像出山的猛虎,“哒”!“哒哒”!直扑敌人占据着的高地,硬生生地在敌人坚固的防线上撕开一条口子。
     我军舟桥连冒着敌人的炮火,在红河上架起了一座浮桥,训练有素的驾驶兵开着牵引着大炮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顺利通过浮桥,在红河的北岸占领阵地。
     至此,我军在四十八公里的地段上,全线突破了越军的第一道防线,一举歼敌千余人。部队调整部署,集中兵力,如秋风扫落叶般地向敌人纵深挺进。
     王宏带领着前指观察所,赶到了我步兵团指挥所。步兵团长正是与他一起在军教导队培训过的学友,同在一个连,一个是一排长,一个是三排长,此时在战场上相见,真是胜过亲人,他们张开双臂,相互拥抱。步兵团长在地图上,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前沿阵地的敌情和我步兵的配置,以及主攻营的位置、任务后,叫警卫员给炮兵前指观察所的老大哥安排位置。按师、团首长的指示,他的任务就是配合步兵团,及时给予炮火支援。
     王宏觉得这里离激战的前沿仍有两公里,面前还有两座高山遮挡,如果靠前沿步兵指示目标,他们再进行图上作业,做不到及时、有效的炮火支援。他求得师、团首长同意后,继续前行。他带前指观察所,谢绝老战友的忠告,去追赶步兵突击营。
     看到步兵团的配置,让王宏想起了一九七五年春天的哪次步炮合成演习。他带领全营,全速向团司令部下达的地域前进,快到目的地时,看到该步兵团人仰马翻,阻挡他们到达预定的指挥所,使演练彻底泡汤。这次步兵团的配置,让王宏非常佩服,一个加强营实施主攻,一个营侧翼牵制敌人,一个营作预备队。兵力集中,可一鼓作气;火力交叉配置,又便于相互支援,这真是山地丛林作战,团一级兵力配置的典范,以后完全可作我军教学的战例。真是“士别三日,将刮目相看” !部队训练不训练就是大不一样,让哪些批判六四年军队大比武的论调见鬼去吧。他这样思索着,不知不觉地跟上步兵突击营。前沿阵地隐约可见,但是讨厌的大雾,仍然使他看不到目标。
     我们是炮兵之神的眼睛,“再翻一座山”!王宏轻声地对大家说。突击营领导担心他们的安全,劝阻他们不能再靠前。他谢绝了突击营营长的好意,又带领大家继续前进。当通过一道山梁时,敌人发现他们背着电台,用高射机关枪和枪榴弹从三个方面向他们疯狂射击。“卧倒”!王宏话音未落,纷飞的弹头就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匍匐前进”,他趁敌人射击的间隙命令道,战友们跟着他敏捷地越过了敌人的封锁线。他回头对大家说:“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老军长身经百战,戎马一生的宝贵经验。刚才大家都体会到了,如果不是平时的严格训练,你们能活着过来吗!他接着对六名战友说:你们还年轻,老军长的宝贵经验要靠你们代代相传,发扬光大!战友们频频点头,称赞三号首长的远见。

    第十五章:步炮协同


     他们赶到前沿突击连,二六六号高地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王宏凭借山岳丛林地训练积累的经验,“大沟五百、小沟三百” ,他满有把握地说:我们离敌人的工事三百米。几个参谋用“跳眼法”目测的距离也刚好三百米。他们把目标一一标记在地图上,精确地量出坐标,快速地计算出射击诸元。王宏对大家说:好啊!也让这帮吃饱中国大米的王八蛋们,再尝尝中国炮弹的滋味。
     炮团渡过红河,在预定地域占领阵地。王宏从无线班长手里接过电台的送话器,把十多个目标的射击诸元,一一报告老团长,让他们马上计划火力。几分钟后,王宏手握电台送话器,“一个炮标准,急速射,放!” 成群的愤怒的炮弹便飞出炮膛,发出深山虎啸般的怒吼,穿越山岳丛林,冲破重重迷雾,狠狠地砸在敌人的前沿阵地上。“准,真准” !突击连连长向他们伸出大母指。顿时,敌前沿阵地一遍狼藉,工事被摧毁大半,敌人坐着他们自掘的坟墓腾空飞上了天!
     步兵突击连长手一挥,战士们跃出工事,借着炮击效果,成三角形队形,发起了冲锋,军号声,哒!哒!哒!的机枪声,轰!轰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此时,王宏从望远镜里看着如猛虎出山的战士,心里乐开了花。他手握电台送话器,不时地下达射击口令,指挥着炮群延伸射击。“神!真神”!突击连连长为他们鼓掌。
     我步兵突击队仅用十五分就拿下了二六六高地和高地后面主峰,毙敌四十人,俘敌五人,缴获冰雹式火箭发射架四具,而自己却无一伤亡!步兵战友噙着热泪,称赞炮兵老大哥精湛的炮击技术,称赞他们前指观察所不愧为炮兵之神的眼睛。突击连连长代表全体战士,要求上级为炮兵英雄请功。团长通过电话嘉奖突击连,连长从团长口中知道王宏是六四年全军大比武的冠军时,战士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欢呼着步炮协同的首战大捷!欢呼声此起比伏,在山谷中回荡。
     兵团首战告捷,团长及时调整部署。王宏又带着炮团前指观察所跟随新上来的步兵突击队节节推进,向敌纵深猛插。他不间断地手握无线电台的送话器,指挥着无敌的炮火,护送着英勇无敌的步兵冲锋。炮兵发发炮弹都是从冲锋的步兵头顶上飞过,总是在他们前面百余米处爆炸,把敌人朝死里揍。怕误伤我步兵,炮击前总要通知步兵战友先躲一下,开始一两次,步兵战友还要躲藏一下,后来他们就不听了,反而探头观赏战争之神的威力和敌人的溃败,不时地击掌为神圣的炮兵老大哥喝彩叫绝;有的战士更是风趣地叫道:'炮兵老大哥哟,别把敌人都炸死了,也给我们留个立功的机会呀"!就这样我步兵又相继攻占了二一五、三四九、四零二等高地和支撑点,毙敌一百零三名,俘敌三十人,谷珊西山一线全部为我军占领。
     夜很深了,炮击之后的战场,显得特别寂静。此时王宏副团长和前指观察所战友们,围坐在一簇灌木丛旁,借着圆珠手电笔哪微弱的光,在地图划着、量着、标着。他们两天没喝到水了,嘴唇干裂,王宏命令大家无论如何也要啃一块压缩饼干。大家拿着饼干为难的样子,他深知战友们的痛苦,于是叫上警卫员,到附近密林中采来一种饱含水分的野菜,分给大家嚼碎,湿润口腔;同时又给大家讲起了“望梅止渴”的故事---。听着三号首长讲故事,联想到吃梅子哪酸酸的味道,口水慢慢地渗出来,每人艰难地啃完一块饼干,肚子舒服了许多。
     王宏看着疲惫不堪的战友,“谁也别争,让警卫员放哨,咱们都打个盹儿”。大家把雨衣打开铺在地上,不大会,呼呼地睡着了。王宏悄悄地爬起来,走到警卫员小顾的身边,轻轻地说:小顾,这几天你也够累了,去睡会儿吧。边说边从他手中拿过冲锋枪。过了一会,他发觉小顾仍站在哪里,便走过去,这时他才发现小顾哭了。原来是昨天,上级给他们七个人都记了功,立功的消息用电传给他们时,小顾却坐立不安,他认为自己不应该记功。大家都拼上命地忙着侦察目标,计算射击诸元,自己什么都不会。三号首长安排他站哨,他很高兴,为了防止放哨时打瞌睡,偷偷地把蒜瓣捏碎,放在鼻子里。“小顾,咋啦”?王宏轻声而亲昵地问。“三号,岗该我站,总得让我干点啥呀”!此时王宏的眼睛湿润起来,多好的战士哟!拍了拍小顾的肩,把枪还给了他。
     突然,从他们西面,我步兵连阵地右后方的一个寨子里,传来了几声狗叫,王宏当即警觉起来,白天,他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过,寨子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回想起这些天来,狡猾的敌人往往是被我军一打即散,偷偷地躲藏起来,不时从我突击部队后面偷袭,造成我军伤亡。有备无患嘛!他忙着摊开军用地图,三个参谋听到狗叫,也警觉地爬起来。他们拧亮圆珠手电笔,在地图上寻找到这个寨子的位置,精确地测定好坐标,仔细地计算出射击诸元,并把该寨子编为三一零号目标,立即用无线电台通知炮阵地,做好射击准备。
     次日,当我步兵突击队发起冲锋时,预料中的情况果然发生了。敌人在寨子里架起了三挺高射机枪和多挺轻、重机枪,从侧后向我步兵射击。王宏抓过电台的送话器:“三一零号目标,急促射,放!” 我炮团一个齐射,就把敌人打成了哑巴。我步兵派人进寨搜剿时,只见敌兵器全部被炸毁,敌兵尸横遍地。据仅存的几个俘虏称,这个寨子是敌方特工的联络点,担负侦察我师、团指挥所多种任务。他们还在做着各种美梦,就稀里糊涂地成了炮下鬼。
     敌人被我战争之神的炮兵吓破了胆,也从中摸到一点我炮击的规律。总结出"白天听响,夜间看火光,一遇炮击,就进洞躲藏"。如何适应这千变万化的战场,这就需要我们的指挥员有勇有谋,去导演和创新我们的打法。王宏思索良久,逐渐有了“引蛇出洞”的打法。他亲自到步步突击营,找营长商定:由步兵引蛇出洞,炮兵用炮弹将其歼灭的计谋。
     在我突击营面前,是越军重兵扼守的高地。夜幕降临,天低云暗。敌人正躲在洞中凭险固守,我突击队派出人员,离开自己的战斗队形,利用地形隐蔽自己。三颗信号弹腾空而起,号兵吹响了冲锋号,机枪射手也猛烈地射击。惊恐万状的敌人以为我军发起了冲锋,纷纷出洞。此时,王宏对着送话器,一声“放”!成群的炮弹怒吼着,疾如流星般飞来,敌人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上,顷刻间覆灭了,我突击连如猛虎下山,攻克了敌人盘踞的高地。
      我军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将越军纵深防御体系摧毁。全歼敌一九二团和老街市队,重创了三四五师之一二一步兵团和一九零炮团,共歼敌二千余人,我军主力直指敌西北重镇柑糖

     第十六章:虎口脱险


     王宏率领炮团前指观察所,在穿越二四八号高地时,遇上了被我军打散的二百多个敌人,他们发现了前指观察所的七个人,见带有电台,估计是我军团、营指挥所,于是从四面包抄过来,子弹飞啸而过。“卧倒”!王宏大喊一声,并一把将警卫员小顾按倒在一人高的草丛中,顺手从小顾的腰间拽出一枚手榴弹,扬手猛地扔了出去,几个参谋也同时朝四面扔出手榴弹,“轰!轰轰”!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顿时尘土飞扬。借着烟尘,王宏一挥手,大家如猛虎般地冲出敌人的包围圈,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敌人看到有“大油水”,也紧追不放。王宏从地图上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条背沟,沟壁上有一条大的石缝,便于隐藏和对敌射击。
     平时显得斯斯文文的三号首长,此时身手敏捷,让大家刮目相看。他带着前指观察所的战友,翻身跃入敌人丢弃的一条深一米五的战壕,快速前进。回头看着战友们都紧跟其后,示意侦察参谋照顾好新兵小顾,又快步向前。
      一人多深的杂草,掩护着他们七人的行踪,好不客易进入背沟,他们手拉着手,潜入到沟壁的石逢里。石缝犹如一个巨大的“猫耳洞”,既可藏身,又可观察沟内敌人的动静。大家都非常敬佩三号识图的特异功能,一眼就能从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中,找到这条石逢。“哪有什么特异功能,全靠长期的苦练,熟能生巧,从中探出它的规律而己” ,王宏边擦着汗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三号!您看,敌人也一窝蜂似地进入沟底了,"凭借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干脆与敌人拼了” !作训参谋急促地报告着敌情,提出了建议。"慌张什么!敌人还没发现我们呢"!王宏一句话,好像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王宏对作训参谋说:看到百来个敌人就眼红,真是小胃口,你也配当参谋!话说得尖酸刻薄,但刺耳的话语却让大家清醒许多,他们这些负有特殊使命的人,更应该懂得如何去保存自己,才能更有效地消灭敌人。
      有几个敌人探头探脑地向他们靠近,王宏告诉大家不许开抢,注意隐蔽,不能让敌人发现。他拉了一下警卫员小顾,朝岩缝右边靠过去。这里视线更好,而且有天赐的一堆鹅卵石。王宏死死盯住向他们靠过来的敌人,大约一百米左右时,只见他捡起一块石头,憋足了全身力气,右臂疾速地后扬,手猛烈地向前一挥,一块石头如流星般地飞向最近的一个敌人。哪个敌人本能地抬起手来,想摸摸脑袋,刚抬手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第二个敌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脑袋又被他抛出的第二块石子击中,一声没吭地躺在草地上。接着第三、第四个敌也这样稀里糊涂地栽倒下去。小顾简直被看傻了眼,呆呆地望着三号首长,口中念念有词:“真乃绝招”!
      王宏的绝招是挨了边城旅社向德权一颗石子换来的,他记忆犹新,在思茅中学的黄葛树下,向德权掷过来的石子,只用了三分力道,就让他疼得受不了。于是他拜师学艺,才练出掷石绝招。
     曹德权的掷石绝招,是祖上传下来的猎兽技能,经过代代继承和发扬,到了曹德权这一代已是炉火纯青。王宏拜师以后,得 到曹德权的真传,特别是他到思茅食品贸易公司当军代表后,每晚都得到曹德权的耐心指点,石子投掷出去,百米开外,百发百中,力道了得。有一次他俩上山打猎,验证王宏掷石猎兽的功夫。他们发现百米开外的沟边有一只麂子,王宏用全力快速地将石子掷出,正好击中麂子的头部,翻身倒地毙命。“发挥得不错,可以出师了” !向德权伸出大母指赞扬王宏。
     此时,沟里上来的敌人,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吓得快速卧倒在地,好一会不敢动弹。转动着哪贼眉鼠眼,见没有什么动静,爬起来上前观看。尸体上没有伤口,没见血流,只见每具尸体的脑袋,肿涨得像充足气的皮球,惊得一个个敌人魂不附体。他们以为中国军队使用了什么尖端武器,正准备逃命。突然发现我方一支民兵运输队,正顺着山沟过来,越军疯狂向民兵支前运输队开枪射击。保护民运队的一个班的解放军战士迅速卧倒,开枪还击,一个高个子民兵指挥着队员疏散隐蔽,保护弹药物品。
     站在山壁石缝边上的王宏看得清清楚楚,这时他也顾不了自己的安危,示意三个叁谋,迅速测定敌人的坐标,计算射击诸元。他手握电告送话器,下达射击诸元,一声“放”!一发又一发愤怒的炮弹,在敌人群里炸开了花,烟尘散去,敌人尸横遍野。路过的我军步兵小分队,听到急烈的枪炮声,知道有敌人。他们迅猛地包抄过来,才把这股残敌彻底歼灭。
     王宏率领前指观察所的同志,从山壁石缝跑下沟底,帮助抢救民运队的伤员。突然一个高个子民兵拉住王宏,他定眼一看,“向德权”!两人拥抱在一起,“多亏你们炮击敌人,救了我们!” “还恨我们抢了思茅的美女呀!” 王宏诙谐地开着玩笑。“去你的!” 向德权轻轻地给了他一拳。 “多谢您教我们三号首长的绝招,才使我们虎口脱险!” 战士异口同声地赞誉向德权。又一位高个军人走过来,拥抱着他们俩,原来是冯涛!三个人老熟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激动得泪花飞流。
     指挥民运队员卧倒的高个子正是向德权,他是这支民运队的队长,带领着五十人的民运队,向部队运送弹药等物资经过这里,碰上敌人,五名队员牺牲,正在危急关头,炮弹在敌人中间爆炸,使他们转危为安。
     冯涛已经是边防团的政委,带着团政治处的同志,跟随部队经过二四八高地,听到急烈的枪炮声,带着警卫排赶过来,战士们一阵猛打,消灭了这股残敌。正准备过来了解情况,一下认出了王宏和向德权,快步跑过来与他们相见。
     他们三人分别十多年,各自的情况都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千言万语都等待着倾吐。战时的情形不允许他们过多地倾诉,只好依依不舍,各自去完成他们担负的战斗任务。正要转身迈步的冯涛,突然一个扫堂腿,王宏便倒在地上。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叭”的一声枪响,只见冯涛鲜血如注地从胸部喷射出来。向德权敏捷地弯腰拾一块石子,气沉丹田,全神贯注投掷出去,就在刚才王宏他们躲藏的石缝边,一个端着阻击枪的敌人栽倒滚落下来。“有敌人!”,“哒!哒哒!边防团警卫排战士的冲锋枪响起。他们冲进石缝,发现了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战士们怒火在胸中燃烧,把五颗手榴弹绑在一起,一拉弦扔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响,暗道里边的敌人在自掘的坟墓里,向阎罗王报到去了。
     卫生兵赶紧给冯涛止血抢救,可是无回天之力,冯涛政委牺牲了。王宏泪如泉涌,曾经“不打不相识”的战友,为了救他,瞬间被敌人罪恶的子弹夺去了生命。他的牙咬得“格登、格登”作响;警卫排战士们悲痛致极,朝天呜枪,给政委送行!王宏、向德权和战友们把仇恨吞进肚里,摘下军帽,向冯涛的遗体告别,他们高喊着“为政委报仇”的口号,向敌人的纵深勇猛地挺进。
    王宏带着前指观察所的同志们出发了,他们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寻找着机会,一定要用愤怒的大炮,狠狠地揍这帮可恶的敌人,为牺牲的战友冯涛报仇雪恨。

    第十七章:毁敌首脑


     前指观察所的七个人,跟着我步兵突出队前进。“你们看!前面山包上有个越军的架线兵”。大家顺着王宏手指的方面看过去,一个背着线拐子的敌人,正猫腰从山包右则跑过来,窜到山包东侧一块巨石后不见了。“可能有敌人的指挥所” ,王宏有些兴奋地对大家说。话音刚落,就听见敌无后坐力炮的炮弹,“嗖”的一声,朝他们飞过来,第一发炮弹在离他们不远处爆炸开来,大家本能地卧倒。
    “我们被敌人发现了!此地不能再留!王宏指挥着大家迅速朝另一山崖旁运动。当他们正在观察刚才敌人消失的哪块巨石时,敌人的重炮又向他们射击,炮弹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爆炸开来。无线电班的陈班长奋不顾身地保护着电台,此时王宏正仰望着天空飞来的急速下旋着的炮弹,“小陈,快住北挪动一下”,此时一发炮弹在陈班长两米处爆炸。敌炮一停,大家跑过去看陈班长,幸亏被一块石头挡住,弹片没有伤着他。“好险”!要不是三号首长,眼尖语快,后果不堪设想。
     "敌人不过如此,有老师带着我们打仗,没有不胜之理",作训参谋对大家说道。"麻痹思想又抬头!什么老师学生,我们都是第一打仗,面对战争,你我都是小学生,不能有丝豪的轻敌和骄傲"!王宏用关爱的口吻批评道。
     “三号!敌人的炮阵地离我们不远” ,侦察参谋但小向王宏报告:你们听!炮弹脱离炮口的声音和爆炸声难辨。“肯定是八五炮” ,王宏满有把握地补充道。
     “人多目标大,你们都隐蔽到山岩里”,他一边说一边叫上但参谋,匍匐到另一侧,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炮声响起的方向。只见高地右侧下公路的拐弯处有尘土飞扬,王宏高兴地对但参谋说:"肯定是敌人的炮兵阵地,快标在图上,准备射击诸元"。
     给冯政委报仇的时候到了,王宏兴奋地手握送话器,马上召唤炮火。瞬间,我十多门大炮两个急速射。一会儿,我步兵传来捷报:敌人两门“八五炮”以及两辆牵引车,连带十来名炮手,全都给报销了,三百多发炮弹被摧毁,指挥射击的敌上尉连长和抬着他的两个士兵也全部送命。
     根据敌人炮火跟踪他们射击,王宏断定附近肯定有敌人的指挥所。他和几个参谋一起分折着,决定把高地左侧,敌人电话兵消失的哪块巨石,作为重点打击的目标。
     "我两个步兵团正在交接阵地,马上又要组织力量对敌进攻,如不赶快将山包巨石后的敌指挥所敲掉,将给我步兵战友的生命造成巨大的威胁"!王宏对几个参谋说。他们在地图上测量出这巨石的坐标,精确计算出射击诸元,传达到炮阵地做好射击准备。
    我步兵突击队开始进攻了,敌人利用坚固的工事,拼死顽抗。王宏拿过电台送话器,“放!”我几十门大炮一个急促射,炮弹犹如狂风暴雨,倾泄在敌人的阵地上。敌人顾此失彼,缺乏协同配合,顿时乱了阵脚。我突击队顽强地从敌人阵地上撕开一条口子,如秋风扫落般地攻占敌人的高地。
      王宏他们跟随步兵来到山头,原来巨石后边有一天然的石洞,哪块巨石犹如天然的屏障,无论从哪边观察,都很难发现洞口,敌人的团指挥所就设这里,指挥着部队与我负隅顽抗。我发射的炮弹有几发正好落进洞里,越军的团级指挥官做梦也没想到,在最隐蔽的工事里,这么快就见了阎王。这是参战以来,王宏他们第一个摧毁的敌人团级指挥所。毁敌首脑,也算为边防团冯涛政委报仇雪恨了,王宏和前指观察所的战友欢呼雀跃。
     二月二十一日,昆明军区传达了军委首长关于在“柑糖”地区打一个大仗,打一个恶仗的指示;同时下达了歼灭“柑塘”地区之敌的命令。当晚军部调整了部署,以王宏所在的师担任阻援任务,攻占“代乃”地区,控制要点,组织防御,抗击三一六a师东援,保障军主力侧翼安全;另外以两个师分别为左、右翼,实施钳形突击,围歼“柑糖”地区之敌。

     第十八章:重创“王牌”


     王宏所在的师受领任务后,迅速调头西进,直扑三一六a师。王宏率领前指观察所随步兵团以猛虎下山之势,向“代乃”地区之敌发起攻击,火炮支援该团先遗营,激战五小时,从敌人所谓的“王牌”师手中,夺取并占领了三五一、四六三、“代乃”及其东侧无名高地。
     敌三一六a师是越军的头号主力师,作战经验丰富,作风勇猛顽强,越军的大部分连、排骨干都是由其培训的,配备有全套的苏联装备,并有苏军顾问亲自指导。越南当局为他编织了多项桂冠:“王牌、主力、英雄师、决战决胜奖旗获得者” 。据说在过去的战争中,能称得上战役的大仗就打了二十多次;它还带着所谓的友谊,荷枪实弹闯进过老挝。敌人扬言,要用该师吃掉我军一个整编师。在三四五师师长的一次又一次的请求下,这个霸道的“王牌”正带着越南最高当局的命令,扬溢着救他人出险的自豪感,在莱州省区独立营在前为其开道,沿十号公路急促东进,直奔“柑糖”而来。
      十号公路是三一六a师东援“柑糖”的唯一通道,“代乃”地区东南无名高地,虽然只有六百多平方公里,山势也不险峻,但它却是十号公路的咽喉,谁夺取并守住这块高地,谁就把守住东取“柑糖”、西指“沙巴”地区的大门。
     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战五小时,在炮火的支援下,从三一六a师的手中,夺取三五一、四六三、“代乃”及东侧的无名高地后,敌人方了手脚。立即派出其“一四八”团进行疯狂地反扑,我炮兵前指观察所,指挥着全团近百门火炮拦阻射击,炮弹雨点般地倾泻在我军的阵地前两百米的地段上,组成一道道火墙,顽强拦阻疯狂进攻的敌人;我步兵依托有利地形,重创敌人的有生力量。两天一夜,连读打退敌人二十多次冲锋,歼灭敌一四八团第四、六营和五营一部共九百余人,使三一六a师始终未能前进一步。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确保我军主力的侧翼安全,为围歼“柑糖”的三四五师创造了有利条件。
     我军主力集中两个步兵师,钳形夹击三四五师。我方七个师属以上炮团急速射击二十五分钟,上万发炮弹雨点般地倾泻在敌人阵地上。至二月二十四日中午,我主力胜利攻克了越南北方重镇“柑糖”。除敌三四五师师长率小部残余逃过外波河,我军全歼了敌军一二一团、一一八团、一九零炮团、独立火箭营及地方部队,共二千六百余人。彻底粉碎了越南当局死守柑糖,夹击我军的企图,使我军突进敌防御纵深达二十多公里。
     越军的通讯设施在我军炮火的打击下,全线瘫患。敌三一六a师东援无望,又得不到越南当局的指示,在沙巴地区举棋不定,犹豫徘徊。昆明军区前指下达了围歼三一六a师的指令。沙巴是通往越北重镇安沛的门户,该地区自然洞穴多,悬崖峭壁,地形险要,交通不便。我军及时调整部署,对三一六a形成合围之势,力求将其全歼于沙巴地区。
     王宏率前指观察所,随我步兵团依托“代乃”阵地,向“奔西瑗”以东之敌发起攻击,攻占一六六二高地。在进至吉光胡一线时,王宏和前指观察所的同志,发现三一六a师所属的一七四团和炮兵一八七团,龟缩在公路一线。
     他们兴奋不已,这正是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冯涛等牺牲的战友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王宏和几个参谋争分夺秒在地图上求出重点打击的若干个目标的坐标,精心计算出射击诸元。王宏担心凭本团的炮火,很难覆盖众多目标,达不到给敌人致命的打击。他果断地用电台,把敌三一六a师多个重要目标的坐标,直接向军指挥部报告,呼唤集中重炮给敌人沉重打击。
军指挥部获得王宏的报告,立即组织就近的几个炮团,相机占领阵地,装定射击诸元。军指挥部一声令下,各炮团急速射击三十分钟,几千枚炮弹如骤风暴雨般地倾泄在敌人之中,打得敌人晕头转向,伤亡惨重。我军三个步兵团沿沙巴公路及两例分多路猛插猛打,于三月三日上午攻占沙巴。
     沙巴之战,历时七天,我军全歼三一六a师所属一七四团、一四八团残部和炮兵一八七团,沙巴独立营,共计歼敌二千三百余名。除少数残余侥幸逃出包围圈,我军给越军所谓的“王牌师”以沉重的打击,致其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至此,三一六a师不可战胜的神话宣告破产。
     军指挥部给王宏和前指观察所的七名同志荣记一等功,授予前指观察所“战争之神的眼睛”的光荣称号。
     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王宏和他率领的前指观察所,配属步兵团翻越了三十五座高山,跟随步兵第一线突击队,连续战斗了十三个昼夜。“由于他们舍生忘死,不屈不挠,使这个首次参战的炮团创建了显赫的战绩:在八次重要的战斗中,进行了一百零七次射击、用无敌的炮火,摧毁了敌军六十六个重要的支撑点,击毁敌人四个炮兵阵地,砸烂敌人两个团级指挥所,捣毁敌人各种火炮二十一门------”。
     王宏战功卓著,从越南撤回国内后,军首长破格提拔他为军副参谋长。部队大裁军,野战军改编为集团军,王宏被调任省军区参谋长,中央军委授予他少将军衔。王宏是我军高级将领的代表,靠着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无限忠诚,在战场上舍生忘死,顽强拼死,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将军。他们是我军高级将领的主流,无愧为祖国的忠诚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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