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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牧原野的才思与足迹 ——简评高仁斌散文集《城里乡愁》
作者:蒋 涌 丨 2018-10-22 16:03:20 丨  阅读(146) 丨 收藏
     读罢高仁斌的散文集《城里乡愁》,觉得这部书的整体风格似乎接近日本画坛巨擘东山魁夷的那幅成名作——《路》。东山魁夷随笔《一条道路》对它有一番解读:
    “当我绘制这幅《路》的画面时,既想到即将要走的路,也当成是已跨越的路。这是绝望和希望交织的路。它既是遍历归来的路,又是重登旅程的路。它是对未来满怀憧憬的路,又是对过去诱发乡愁的路……”
    《城里乡愁》展示出的是高仁斌已经历过的生命之旅,生活过的村庄,进入了的城市,自己出生的家庭和工作的单位,结交过的朋友和亲历过的事情,成功的欢欣和挫折的痛楚,获得的满足与失落的惆怅,酒盏前的笑语与心灵中的隐忧,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他所走过的现实生路和梦想心路,而两种不同形态的路又虚虚实实、真真切切地构成一条属于他的一程程生命之路,跋涉的足迹和思考的笔迹是那么不可割舍地交织纠缠,并且在这部书中实化为分分合合的篇章,进而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文字风格,它无疑是一个值得加以注视和关切的当代人的在场文本。
    高仁斌的文墨总体风格是平实、平易、平和,他的文字极少有剑走偏锋的游离,鲜见剑拔弩张的张扬,他有别于那些沽名钓誉的书写者,更像是一个穿出名与利的荆丛、藤蔓的行路人,专注于前方,追逐着远方,不在纷争场合却步,不贪图顺手捞走些什么,在他的文字中读得出习惯洁身自好的高傲灵魂,他的精神海拔不曾也不会沉沦于洼地。
    在收入《城里乡愁》的篇目中,高仁斌的散文书写有一个明显的特征,那就是他不像当下的大批文人下笔自由散漫、层次纠结、枝蔓横出,读罢其洋洋万言虽偶见几个精致造句,通篇要么不知所云,要么拧得出一大滩水。与随处可见的俗手笔相比,高仁斌的散文,立意高旷,视野开阔,行文晓畅,结构严谨,层次紧扣,达意明白,观点鲜明,遣词得当,分寸讲究,没有什么华丽辞藻,也不背一个累赘书袋,简素、简明、简约是他的书写特点,但绝不意味着他的书写会因之而简单。是的,尽管他的文章透明如水,清澈如水,纯净如水,只要读者多读几个段落随之会感受出作者丰盈博大的情怀,它或如浪头拍打读者的心堤,或如深不可测的静水让读者随着作者的笔触沉浸于某种意境。
    《与城市为邻》一文中,他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从乡村搬到城市的边沿安家,不料等到成为城市人以后,心境又由向往城市变为怀念乡村,鱼和熊掌他只能选择其一,那份获得后产生的失落感,竟如“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它是融入后的牵挂与牵念。
    高仁斌是一个还在基层爬上坡路的公务员,尽管他还远远没达到“日理万机”的等级,可天天要面临大堆“地在人耕,事在人为”的具体事务,却是一个客观事实。因此,他的写作定性“业余”,公务优先,家务次之,写作再次之,这样的排序似乎给他的写作带来诸多困扰。可凡事皆有A面和B面的二重性,被时代的风云卷裹恰好为他创造了见证和纪录时代风云的条件。所以,纷繁公务既拖累了他的写作,也为他的写作提供了鲜活题材,进而成了他创作的助推力。
    《村道》一文,记叙的是高仁斌乡镇挂职锻炼时的亲历事件,在“要致富、先修路”的时尚观念推动下,各个乡镇都把修建村道视作为民谋利、工作政绩的一件大事,而修村道由于与村民的生存环境和切身利益紧密关联,必然成了习惯看近不看远的村民热辣辣的眼光盯住不放的目标。在文中,高仁斌讲述了一个由于村道质量出了问题致使村民不依不饶地急于讨回公道的故事,当简单变复杂,小事便如滚雪球越滚越大,责任方想躲避、想推卸都难如登天。伴随时代的进步,开阔了眼界的村民岂甘任人摆布?他们看问题讲实际又较真,加之维权意识觉醒后又激活斤斤计较的精明,损害了他们的切身利益难免招致“人民战争”缠斗,这在高仁斌笔下变成一个悬念迭出、一波三折的精彩故事,如果施工方读到它,或许从此不敢低估群众的智慧、勇气和韧劲,以及见缝插针的拿手戏,恰好能起到警示作用。
    热爱生活的态度,决定作家心灵的温度;审视生活的眼光,决定作家作品的高度。《城里乡愁》具有不同于一般写作的大格局,它不是简单化的在某时某地因某人某事大发感慨,而是一个乡村子弟入城后的展望和回望所构成的城乡一体的整体观照的大写实,它是农村人成了城里人以后乐意被“化”不乐意被“化”的认同与保留的心灵冲突的真挚恳切的精彩呈现,所以,它可以视作一个关于时代与使命、城市与乡村、人与命运、追求与回归、前瞻与后顾的深度审视与深刻反思,它留下的是一个个若明若暗的宿命坐标和充满质疑与渴望的精神符号。
    高仁斌散文独树一帜的书写风格,与那类以词藻取胜的手笔迥异,它展示出作者心系苍生冷暖的人文关怀,承担社会责任的个人奋斗,追求人生梦想的心灵憧憬,遗憾世路不平的苍凉情怀,懊恼南辕北辙的阴差阳错,它是来源生活又忠实生活的本色书写,丝毫不带投机取巧的欺瞒夹帐和哗众取宠的自我炫示,这就不言而喻地注定他能够从一堆文字工匠中脱颖而出,引来社会层面的格外关注。
    高仁斌这部书取名《城里乡愁》,多少带着几分怅然有失的困惑或茫然,这是一切勇于把目光投向远方的追寻者无可避免的常见状态和心态。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对于社会发展还是对于个人追梦,总是每每出现美的残缺导致的希望落差,其实它从哲学层面来看是投映出一种原本客观存在的理想和现实、生存和毁灭的无情落差。显然,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才是人世间通行的“大众哲学”。幸好,高仁斌的眼光超越了一座座横亘的丘陵和一条条泄气的溪流,看到了云山以外,看到了沧海横流,看到晴空无际,他的事功与文功均值得人们寄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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