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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勃发的声音
作者: 刘安龙 丨 2020/6/9 10:45:15 丨  阅读(133) 丨 收藏
      初夏的朝霞如万道金光射来,河水低矮而清澈,树木葳蕤而挺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这寂静的河边,在这安静的夏之清晨,河对岸突然传来嘹亮的歌声,在河边步道行走的我们不禁寻声望去,却看不到滨江路上的歌者,听声音怕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年男性。
    还别说,唱得高低起伏、抑扬顿挫的;而且,这些老歌让他唱得很准。
    这位大哥也不怕影响别人休息,才六点过。老婆有些不以为然。
    有声音真好!我对老婆说出我的感受。前段时间整个城市静悄悄的,每天窗外只有社区宣传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喇叭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总让人以为身处紧张的战时环境。
    疫情起于最寒冷的日子,蔓延于春与冬搏击拉锯战最残酷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们唯一可做的就是宅在家里等待;那段时间,我渴望更多的声音传入耳鼓。
    在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里,我和老婆戴上口罩驾着车,在城东的农贸市场小心翼翼寻找种子和花草,然后播种和栽植到我萧索的楼顶,储备着生命勃发的声音。一场春雨过后,果蔬纷纷发芽生长,那些黄瓜、苦瓜、冬瓜、丝瓜开始往竹竿上匍匐爬行,小小的芽孢,像举起的小拳头,充满着生命的力量。我蹲身侧耳,仿佛听见它们喝足水分生长的声音。过去最烦鸽群咕咕的聒噪声,此时听来犹如美妙的音乐,我甚至看见老婆轻手轻脚试探着落下脚步,生怕打扰每天准时来到楼顶的这群不速之客。
    我的居所两面临街,打了围的大街就是工地,我在这楼顶上把一切尽收眼底。戴着安全帽和口罩的工人面貌模糊,正在加班加点、如火如荼改造街道。夜幕降临,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小巷这边,卖羊肉串的吆喝声、羊肉被炭火炙烤的滋滋声,以及那些往上窜的香味,肆无忌惮地窜入我的耳朵、我的鼻孔。在我听来,它们不似过去那样令人烦躁,反而有一种置身沸腾生活的感觉。
    生命的声音啊!让人间有了生气。
    春意越来越浓,好消息多起来,“五一”假要连续放五天。虽然有四天是双休日,放的仍然只是一天,但我从这些举措读出了声音:别再宅在家里了,到室外倾听生活复原的声音!虽然是限制性出行,不可能追逐诗和远方,我还是早早拟定了休闲计划。
    第一天,我们的目标是朋友在乡下的老家。车在青山绿水间穿行,空气清新,景色秀美。在一片竹林下面,我们的车停在背山面水的一列老房子前,大家拿出准备的半成品食物,又到朋友邻居地里采摘了些蔬菜。一只狗不明其意的叫了几声,在邻居的呵斥下摇着尾巴,哼哼卿卿地到屋后竹林里去了。大家齐动手,一桌饭菜就摆得满满的了。热闹吃喝间,对面山坡上竟然传来几声“布谷、布谷”,使得春末空旷的乡村更加寂静,我们都笑出了声,说这是一只因新冠肺炎疫情宅在家里的布谷鸟,还好,它到底逮住了春的尾巴。这一带山间要是只有这么一只,农人要是都等着听它安排农事,怕是要误了农时。饭桌上的笑声伴随着屋后山涧泉水的咕咕声,屋檐下燕儿的呢喃声,这是乡村深处生机勃勃的声音。
    正是儿时熟悉的农村“双抢”季节。那时,“大眠”抬头的蚕儿要吃桑叶,而且量很大;土里的小麦、油菜要收割、脱粒、晾晒;田里的秧苗需要移栽……农户男主人负责带领几个男人辛苦地插秧;女主人除了要完成前面两项繁重的农活外,还要拿出储藏了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亮晶晶的腊肉出来刮洗、蒸煮,还要从陶罐里摸出亲自秘制的咸鸭蛋,招待插秧的男人们。如今,农人早已不再那么辛苦了。
    春末,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大地喘着粗气,把泥土震抖得松软而湿润。村里最后几块亮汪汪的水田被新插的绿色秧苗包围起来,有些无奈和引人注目。邻居说,那是缺劳户和贫困户的。突然,一支扛着“XX镇青年突击队”红旗的队伍在喧闹声中来到田边,抛秧头,挽裤腿,下水田,栽插秧……年轻人多且手脚快,亮晶晶的水面在减少。插秧现场不时飞出爽朗的笑声,还有人在教唱古老的插秧歌:大田栽秧行对行,一边栽来一边唱,庄稼老汉喜洋洋……这些声音与大地脉管的骚动声上下应合,恰似人间起春雷,又如华夏重抖擞。
    我心爱的土地哟,你生生不息,永不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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