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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心点燃生命之烛——华伯清诗集《追逐生命的航程》序
作者:叶延滨 丨 2020/8/2 12:08:54 丨  阅读(332) 丨 收藏
       诗人李自国推荐他的同乡华伯清的诗稿,华伯清是一位退休老教师。读华老师介绍自己的文章,知道她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参加工作,第一个工作是毕业自愿申请到最艰苦的乡村学校去教书:“九洪小学校是自贡市郊区最偏远的学校。自贡市首批一年制师范毕业时,我、曾维琼、宋慧仙三个同学给老师口头申请要到最偏远的学校去。老师说:这次分配最远的地方只有黄市、九洪两个乡,你们选吧。被分配到郊区后,区文教科的万老师,反复征求我们是否真的要到最偏远的学校?我们三个同学意志坚定。随即万老师说:那就分配你们三个同学在一条线上的学校吧。咱三个同学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为此,我们还一起吃了顿好菜好饭,以茶代酒共同祝贺!”诗人这段回忆,唤起了我对那个年代的印象。共和国初建时期,年轻人崇尚的理想是为新中国献出一切,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那是一个热情而浪漫的岁月,华老师的青春理想正是这样充满了激情浪漫的纯真情怀。华老师比我大几岁,那时候我随下放的母亲也从都市来到了僻野山区。我曾在一所乡村中学就读,华老师的文章我想起我那所学校的土坯房、煤油灯,还有那些从城市自愿来从教的老师们。一篇短文拉近了我与华老师的距离。她的青春与我的少年,属于那个激情时代。我敬佩那些献身教育事业的老师,在那个充满热情也十分贫困艰辛的年代,华老师那一代人是用生命为无数乡村孩子启蒙的天使,最通俗的说法“人类灵魂工程师”!我羡慕华老师有过这样的青春岁月,也敬佩所有传递文明种子的园丁,因此,写此短文,向华老师耕耘播种的一生表达深深的敬意。
    这本诗集的作品,大多是华老师在2019年创作的新作。细读这些诗作,可以感受到一颗纯真的心所展现的安祥、恬静、澄澈的世界。华老师这样的诗人,写作不为名利,不追时髦,笔下的诗作是心声,也是生命轨迹的记录。读这样的作品,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都熟知保尔的这段话。像远航的水手回到故乡,风暴和狂涛都成为记忆,生命航程留下的是波浪上金子般的阳光。一个人到了晚年,回忆往事,充满阳光,心底透亮,这是何等不易的境界。我读这些诗作的时候,常常感到阳光一般的温暖,月色一样的宁静,这就是生命境界的呈现,只有一生奉献的老师,救死扶伤的医者和所有为理想献身的人们,生命晚年的港湾,才会有如此的风景。
    华老师晚年新著,初心不变。依然使我们读到其中纯真的心语,明快的心迹,还有不老的童心。华老师一生从事教学工作,教书育人一辈子,使华老师对文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珍爱和敬惜,规范而干净。同时我也感受到这是一位与众不同的诗人,她的诗歌与诗坛流行的诗潮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时她的诗歌又与久远的诗歌传统保持呼应和联系。读她的诗,让我们想起孔子所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诗无邪。”华老师的诗正是大道守正,纯正明澄,可以说“思无邪”也!如《生命的银杏树》写道:“步入金秋季节/镌刻金色年轮/展示顽强的生命/心中的银杏树叶/绿懂绿通绿透生命/喜借风力飘逸/摇曳梦想憧憬未来/金黄之后随缘纷飞飘落/以金黄而赤诚的色彩/敬献世界 铺陈/广袤大地……”这是一幅金色的秋景,也是诗人的自画像。在这里我感受到生命的自信,感受到大树对天地的感恩,也感受到一个老人回顾一生所有的骄傲与充实。在这里引出一个诗歌意象的话题。银杏树是不少诗人喜欢采用的意象,因为秋天的银杏,高大而树冠丰满,金色的叶片让人产生许多联想,总体上引人向往而思绪翩翩。思无邪,表现出来就是意象的美好纯洁。一段时间某些诗人以探索为理由,选用黑暗、暴力甚至血腥的意象搏取眼球以期产生轰动效应。然而,这些意象背离了诗歌的底线,以邪入诗,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也就悄然退出人们的视线。诗人是美的发现者,也是美的创造者,意象之美源自思无邪。
    半个世纪前,华老师还是一个从城市到乡村教书的姑娘,蚊虫、煤油灯、泥泞小路开始她人生的旅途。平凡而光荣的教师生涯,写下了她的努力、坚韧和执著。回首往事,她人生的轨迹是一条向上攀登的路:“微风轻扶我的腰背/从山麓走上山顶/几公里细长弯曲的/青石 板小路/沿途 山野寂静/青虫在叶片上梦自己觅食/鸟儿在梦中/展翅盘旋自己/树叶淌沃露/野菊绽放金黄魅力/杨槐花快乐开放/洁白如玉的小花朵/繁茂拥挤 撒落/树脚周围 像串/ 洁白花环/铺陈在地……”这首《登山记》短诗,写的是一次登山所见所思,表达的是一种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同时也会让人联想这是诗人对一生的回顾,洋溢着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以小喻大,以近及远。诗歌中的叙事,应该是见景生情和由事感怀的叙事,叙事要引起情感的波澜。如果不是这样,只把段子和口水话分行排列,虽然也有人说是叙事性诗歌,其实与诗没有什么关系。古人曰,诗缘情,如果与情感不发生关系,只是分行排列的小段子和摆闲事,这是对诗歌叙事的误读与误用。我说华老师的诗歌大道守正,就是因为她敬重传统,守护诗歌的纯正。
    人心灵的镜子,这本诗集的主人虽年逾七十,但笔下的诗歌充满乐观旷达的精神。人生长途,风雨伴行。到了晚年,也有病痛缠身。如何面对风雨、坎坷、病痛、灾难,考验着每个前行者。诗人用笔写下了她一次大病的体验《我的天上还下着雨》:“我的天上还下着/疑问惊叹和病句/都落进我的五脏六腑/心的深处与千头万绪/这些问号惊叹号和病句/我真 不知道该如何诠释/难以置信 难言之隐/难以开口 难言真伪/难辞其绺 难辩其理/在梦的花园里我看见/遍地昙花开放而欣喜/手不想采心不忍摘/祈愿继续开放/长久地盛开下去……”诗人将一场生死大病用诗歌记录下来,是万千思绪织就,是信心和乐观浸染,更是诗人发自内心热爱生命的表白。因热爱而坚强,因大爱而安详。诗人还写了许多抗疫的诗篇,写了对故乡自贡盐井的歌咏, 这些作品让读者能感受到一个长期从事教书育人的园丁,所拥有的大心胸,大情怀,大爱无疆。
      华老师是中国诗歌精神“诗言志”的践行者,虽已年迈,笔下的新诗依然清新明快,显示了诗人未泯的童心。诗集中有不少诗也在诗艺上有新的探索,这是十分可喜的创作势头。如诗作《初夏的两只风筝》就展示了一幅生动的画面:“初夏 被蛊惑的风/把两只风筝 滞留在/蓝天白云之下/强制风筝的线/是丑陋风俗的桎梏/却 始终难分难解/两只风筝亲密地/拥抱着说的悄悄话 只有/各自心中的黑匣子知道/地上拴在钱眼中的手与线/为驱迫两只 风筝归降着地/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仍旧拽不回它们一起/自由飞翔的决心/若干次对峙之后/  风筝喊话/松开手 让我们一起飞翔吧/地上的手伙同线 反而/把风筝越拽越紧/没有松动 的余地再商量/两只决心相依相偎的风筝/立即执行黑匣子里的/决议”。这是一首象征爱情的寓言式的小叙事诗,这首诗让我想起了中国新诗初创时期,胡适的那首著名的《蝴蝶》:“两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只忽飞还/剩下那一只/孤独怪可怜/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这首被视作中国新诗开篇之一的《蝴蝶》,是以蝴蝶写爱情,故事凄美而忧郁。新诗初创,口语入诗,还有五七言的痕迹,追求自由的蝴蝶,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对比百年前的蝴蝶,华老师笔下的追求爱情的风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两首诗之间诗人心态的变化,正折射了在这个古老文明大国发生的变化。诗人用诗歌追逐自我生命的航迹的同时,也记录了时代深刻变化的世态风貌。
      祝贺诗人完成了一本记录自我生命航迹的诗集。华老师的散文《岁月》也给读者打开了一个走近诗人的窗口。我想,对于诗人而言,那些青春岁月虽已过去,但同时也变成一座富矿,回忆往事,一定会给诗人许多灵感。这也给了我们新的期待,希望华老师有更多佳作问世。
      是为序。
                                                         2020年6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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