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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梅:一笑暖千家
作者:蒋 涌 丨 2020/10/31 14:05:59 丨  阅读(131) 丨 收藏
      云拭疏星,浪拍孤舟,一仰,一俯,岁月中一个个摄魄的印象,不经意间便刻骨铭心。那个非常年代,书店里出售的图片,千张一调地属于堪称“霸王花”的“样板”和“高大全”的“宣传画”,几乎找不到一幅养眼怡心的才艺画。因为,一把杜绝“封、资、修”的尺子,如风卷残云般横扫了无以计数的中外画作,真是寂寥萧索的艺术严冬。
     久寂思动,久枯思荣,对可以公开悬挂的可意的艺术作品的期待,已成了一个无需诉诸言辞的审美需求。到了1974年春季,一幅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印刷发行的原创作品优雅问世,那就是关山月作画、赵朴初题词的《冰雪红梅图》。其时,影响力之大可想而知,它一时成了万目欣赏的艺术话题,不少人家既喜形于色又毫不犹豫地将它取代了举“红灯”的李玉和、李奶奶、李铁梅,或翘腿、舞刀的洪常青和吴清华,一边赏画,一边朗诵配画的词句。是啊,而今屈指一算又是几十年,真还再也难觅如此才情双绝的国画珍品。
      关山月,原名关泽霈,是中国画坛重量级人物。他生于辛亥革命爆发后的次年,师从“岭南画派”奠基人高剑父。据说,他某天在广州一家裱画店碰巧看到高剑父新创的一幅山水画,久久观摩,不肯离去,遂起念拜其膝下学画。那时,高剑父在中山大学兼职授课,按规定只有本校学生才能听他的课,关山月好不容易借到一个学生证进入教室学艺。一次高剑父安排学生们临摹他悬挂出的一幅画,他发现关山月运笔有灵气,便问他是哪个班的学生?关山月只好畏怯地坦白是“冒名顶替”,没想到他不但未加追究,还亲切地说:“你明天不用来了,到我的春睡画院学,免收学费,包吃包住。”高剑父慧眼识人,爱才,惜才,成就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画坛大师,其艺名“关山月”亦是恩师所赐。
     1959年4月底,两位中国山水画大师关山月和傅抱石先生按周恩来总理授意为人民大会堂创作巨幅国画。他俩认真研究了几天才动笔,创作过程得到陈毅、郭沫若、吴晗和齐燕铭等国家领导人和文化部门负责人的热忱关注。他俩创作的那幅杰作就是半个多世纪来一直悬挂在人民大会堂迎宾厅的巨幅山水画《江山如此多娇》。创制此画时,正值经济困难时期,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周总理对他俩的悉心呵护堪称无微不至。这幅名扬中外的山水画巨制,是新中国最具魅力和影响力的艺术珍品之一,整个画卷气势恢宏,象征着祖国的强大和江山的美好。创作收笔,正在外地考察的毛泽东主席获悉喜讯,他百忙中写出四幅“江山多娇”的画面题款,并在自己感到满意的墨宝上画了圆圈,书札致语两位大师:“仅供选择”。关山月、傅抱石作为画坛国师的地位,自此奠定。
     赵朴初是我国享有名望的宗教领袖、佛学理论家、书法家与诗词家和革命经历资深的国务活动家,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并出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中国红十字会名誉会长等社会职务。他清末出生在安徽安庆天台里四代翰林府第,属官宦人家、书香门第。1914年夏季的一天,7岁的赵朴初看到一只蜻蜓被蛛网缠着痛苦挣扎,便找来一根竹竿小心翼翼地把蛛网挑开,救出了蜻蜓。他母亲见了非常高兴,次日带儿子前往寺院敬香。佛事完毕,他母亲与先觉法师闲谈提及儿子会对联。先觉法师闻言,手指寺中的火神殿,口出上联“火神殿火神菩萨掌管人间灾祸”,赵朴初沉吟片刻即答“观音阁观音大佛保佑黎民平安”。先觉法师惊叹不已,对他母亲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关山月以写梅见长,画作多为巨幅,气势磅礴,构图险峻,气势凌霄,劲笔雄浑,大有超迈前人的异境。1963年,他所作的《报春图》,用倒挂的梅枝与冰雪危崖形成审美视觉的反差与冲突,寄寓“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的古意,在那流行“无限上纲”的年代却被诬指为“攻击社会主义倒霉(梅)”。1973年末,重归画坛的关山月正值创作盛年,那时尚中苏边境处于军事对峙时期,他写梅意在昭示不畏霸凌的民族气节。同时,为了不再“犯讳”而保持“艺旨正确”,笔底梅枝一律“昂扬向上”。多年以后盼到“拨乱反正”,他曾在《天香赞》题款中对此调侃一番:“画梅不怕倒霉灾,又遇龙年喜气来;意写龙梅腾老干,梅花莫问为谁开。”他创作于“高天滚滚寒流急”的严峻岁月的《冰雪红梅图》,一脱稿便交付他素来敬重的知己赵朴初添加题词,赵朴初激赏此画,心潮澎湃,以梅寄志,填写一阙读者击掌叫绝的词坛名唱《八声甘州·咏梅》:
    对飘风骤雪乱群山,仰首看梅花。叹凌空铁骨,荡胸灵气,眩目明霞。任汝冰悬百丈,一笑暖千家。不尽春消息,传向天涯。
    且试登高临远,望丛林烈焰,大漠惊沙。指冬云破处,残霸枉纷拏。喜弥天红旗一色,听四面八方起欢哗。愿长共乔松劲健,新竹清嘉。
    再看当年的语境,那时苏联大国沙文主义军事集团对我国大挥核讹诈的狼牙棒,毛泽东主席以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雄才伟略,向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发出了“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备动员令,神州大地同仇敌忾,就连巴蜀腹地的各个学校都组织学生傍校挖防空洞、筑战壕,看到关山月、赵朴初联袂创作的一幅才艺孤标、艺境傲世的《冰雪红梅图》引发一片叫好声,真是令人神情振奋,斗志昂扬啊!
    毋庸置疑,梅的风骨,词的气韵,至今依旧不减“一笑暖千家”的艺术魅力,砥砺一份“不畏强暴,力克时艰”的报国雄心,宛如一座象征民族精神的巍峨浮雕,任凭地老天荒而光丽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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