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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寨
作者:黄千红 丨 2021-1-20 9:08:18 丨  阅读(1194) 丨 收藏
     这个寨堡,梨花寨,仅听寨名就想去。有诗人这样深情感叹:“梨花想已遍天涯,春色撩人淑气赊。勾起多情年少梦,悠然长忆喀秋莎!”
    此寨正式的名字,曰三多寨,所谓三多,多福、多寿、多男丁是也,语出庄子“三多”之说。关于此寨叫梨花寨,这是民间约定俗成的芳名,似乎更有诗意。
    三多寨被人呼之为梨花寨,缘自于三多寨之中,每当春暖花开,就会梨花怒放,漫山遍野的梨花,别是一番景色,引得万千钟爱梨花的人儿,呼朋引伴而来,正可谓:“古寨迎宾盛会开,观花联袂上关来。”
    春天到,太阳明晃晃的。我和夫人难挡梨花的诱惑,早早就作了筹划,把今天的午餐安排在三多寨,吃的是梨花下的井水豆花。
是啊,连吃一碗豆花,也要偏偏选在梨花下吃。
    到了三多寨,正好赶上午饭,因为有头顶上梨花的芳香散发下来,我们把今天的豆花吃得特别的香甜,连店家随豆花配送的一碗甜水,也被我们吃得一干二净。
    我们一抹嘴,就一路闻着梨花的香味,从狭窄的石板小路下到古寨围墙下的山腰,这也是一个窄窄的沟壑,其间有一道长长的一直伸到山顶古寨围墙根的石缝,石缝夹着一条酷似银蛇的树根,顺着石缝往上蹿,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才撑开绿色的枝叶。
  梨树就在前面。一棵紧挨着一棵,树干呈黑褐色,颇有一点生铁一样的坚硬质感;树皮已不光滑润泽,裂出密密麻麻的细口子,所有的深色口子很有规则地竖着排列,一条一条,俨如画家用狼毫毛笔勾勒出来的。梨花为乳白色,白似明亮的天空,聚在凝练的枝条上;花瓣仍然是很凝练的,每一朵都只有五个小瓣儿,比婴儿的大拇指大不了多少,并且,透着花瓣可以隐约看见花瓣后面的枝条;花蕊也精致得可爱,尽管是一些红得发黑的细小黑点儿,也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扑闪扑闪的,很是生动。惹得蜜蜂成群结队地围着转。闲坐在树下,使你只能看得见绿得发亮的树叶儿,原来像雪一样堆在树上的梨花,却被淹没在明晃晃的天空中,竟一朵也不见了。
   五十年前,我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当时就知道天底下还有一个叫三多寨的好地方,后来又知道叫梨花寨,只缘自己吃过这里的梨子。这里的梨子,叫糖梨儿,而且还非得要加上“三多寨”或“梨花寨”不可,叫“三多寨的糖梨儿”,也叫“梨花寨的糖梨儿”。梨花寨的糖梨儿的确和糖梨儿的名字一样香甜可口。那个时候,我的母亲在何家场的税务所当炊事员,何家场是区公所所在地,又叫梨花寨的三多寨属于何市区公所的治下,离这儿也不太远。那时,母亲总是逼着我们睡午觉,午觉醒来,母亲就会让我们削一个从梨花寨带回来的糖梨儿吃,这是税务所在梨花寨的驻场员徐叔叔帮助买来的。梨花寨的糖梨儿,个儿大,皮儿薄,呈金黄色,就像被一张很薄很薄的宣纸包裹着。削开薄皮儿,白白嫩嫩的,犹如从来就不曾见过阳光的肌肤,其白得可人的颜色,则更像梨花,削去了皮的梨儿,糖汁立刻就会渗出来,顺着指头一直流到手腕,使你不得不伸长舌头从手腕一直舔到指头再一口咬在糖梨儿身上,白净的梨身脆生生的,咀嚼起来几乎感觉不到牙齿的存在,满口是散发着清香的甜水,让你不忍心吞下喉咙,希望在嘴里停留下来,让香甜可口的梨儿味道,一直留在嘴里。
    时隔数十年的光阴,再到梨花寨,我在梨树上惊奇地发现一两颗与黄豆一般大小的古铜色球儿,我摘了一颗下来,用指甲狠狠一掐,干瘪得没有一点汁水,而藏在里面的梨核却清晰可见。我把这一颗已经被我掐开的梨籽放在舌尖上,酸涩而难以下咽,看来,这些满树的梨花,煞是好看,却是已经不能结出曾经的糖梨儿了,这不是梨花之错,都是流水落花一样的无情时光给弄的。毕竟这梨树,已然有了一百六十年左右的超老年纪,按照我们人类的退休年纪来衡量,它应该已经退休好几回了,而今,它还能够开花,而且花还开得如此娇艳,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满寨梨花盛开的梨树,仅看它们饱经沧桑的树干,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比梨花寨更早的名字叫三多寨,而比三多寨更早的名字,则叫牛口山。此地一山孤耸峭拔,十分险要,景色宜人。
    此寨堡还不是寨堡,还只是一座牛口山的时候,就浸润着厚重的盐文化。寨堡的西南面,有一口始凿于汉的大公井,北周时因盐井建公井镇,即今天的贡井区,并由此形成了天车林立的富荣西场。而寨堡的东南面,早在北周天和二年(567),因为富世盐井而划出富世盐井及周围地区设雒原郡及所辖设富世县,即今天的富顺县;尔后卤井锉办由邓井、王井向自流井地区进发,并由此形成了以自流井为核心的富荣东场。两大盐场构成了规模宏大的富荣盐场,这也是自贡建市的雏形和前身。故而,当寨堡还不是寨堡,还只是一座翠色葱茏的山峰的时候,其周围,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拉开了这一地区井盐锉办和生产的大幕。至清咸丰年间,已经产生了具有深远影响的王三畏堂、李四友堂、颜桂馨堂、胡慎怡堂四大盐商家族。在牛口山修筑寨堡,正值洪秀全领导太平天国运动声势浩大的时期,盐商们为避战祸,自流井大盐商们始议筑寨之事,并经李振亨、颜昌英、王克家承头,清咸丰三年(1853)动工,清咸丰九年(1859)建成,取名三多寨。盐商们修筑寨堡,地址选在两大盐场旁边的这座牛口山,他们在这里营造属于自己心目中的世外梨园。修筑这个寨堡,历时七年,耗费白银达七万多两之巨,费时一百一十多万。据当地人说,寨内就是一个小世界,有农田四百亩,府第三百余座,著名者有一百零八口堂,至今尚存的桂馨堂、思退堂、安怀堂、保善堂等就是当年盛极一时的缩影。寨内阡陌交通,房舍俨然,俗话说:“穿城九里路,环城一十八,过寨不湿鞋。”个中更有“佛寺晓钟”“马鞍曙色”“峻岭横烟”“萧岩滴翠”“仙洞云封”“尖山晚照”“双塘映月”“古井泉香”等八种具有代表性的景致,饱人眼福。我们吃豆花的地方,正是“古井泉香”。“万象春回五大洲,陋巷好风光,看庭畔池边点缀些:丹桂流馨,玉梅吐艳,绿荷净意,碧柳含情,奇书满腹酒盈樽,花笑飞莺啼,心旷神怡,醉吟高卧羲皇上;八景世居三多寨,故乡绕乐事,任春去秋来赏不尽:双堂映月,峻岭横烟,仙洞云封,马鞍曙色,古寺晓钟山晚照,泉香而滴翠,地灵人杰,悠游长在画图中。”这副留存于桂馨堂的对联,尽写八景之状。而八景之中,“萧岩滴翠”则为八景之首,一位诗人身临其境时这样描述这里的独特景观,诗云:“碧波下,萧岩滴翠声。雨过桃花争吐艳,风来梨蕊竞飞云。山水自多情。”显然,这首诗是用《忆江南》词牌填写的。值得一提的是,短短五句诗,个中一句就留给了这里的梨花,可见梨花在是地的分量。据相关史料记载,这里的梨树,竟是颜桂馨堂的人栽种的。行文至此,我们不禁为颜桂馨堂这样的盐商大家族感慨,当年颜桂馨堂,可真是不简单,不仅锉办了像燊海井这样一口盐场上第一口超千米深的卤井,成为自贡人民的骄傲,还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和审美意趣,栽种下这样芳香馥郁的梨树。据说,栽种梨树的这个人,名叫颜辉山,颜昌英的第三个儿子。时值战乱,颜昌英举家迁往威远吕仙岩寨堡,在这个寨堡所建的颜桂馨堂,则交给颜辉山掌管。所幸颜辉山性喜种植,便将北门外建寨时留下的乱石,悉数搬走,使之成为一片平地,遂栽种梨树数百株,名之曰“快园”。从此,这个寨堡又有了一个更加浪漫的名字——梨花寨——可以让诗人绽放诗情的快乐之园地。
    梨花寨,始称牛口山,后称三多寨,之后方得梨花寨之芳名。事实上,牛口山之前,这座山并无名字,虽无名字,却并非这里没有名气。
    早在三十年前,我一时兴起,撰了一副“当年物类喜巴蜀;今日恐龙乐盐都”的对联,被自贡恐龙博物馆镌刻在一块石头上,放置于恐龙碑林。自贡是一个特别之地,大安是一块沃土,自贡同时拥有的恐龙之乡、南国灯城、井盐之都三张名片,在大安都能找到完美的注脚。从自贡主城区到梨花寨,大山铺是必经之地。换句话说,这方土地,侏罗纪时代就已经存在了,主宰这方水土的,只不过不是像我们这些来梨花寨寻幽访古观赏梨花的人类而已,而是恐龙。那个时候,虽然没有寨堡,也无梨花,却必定是一座满目葱茏的高山,这里或许就是大山铺恐龙们吟唱生命之歌的乐园。有资料显示,恐龙作为当年的地球霸主,最早出现在二亿三千万年前的三叠纪,大约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所发生的白垩纪末灭绝事件,整体退出历史舞台。恐龙在后来叫梨花寨的地方,主宰时间超过一亿六千万年的漫长岁月,到最后,这些精灵留给我们的是聚集在大山铺的化石。清代大诗人赵熙用了洋洋洒洒六十四行、四百余言的热血诗歌,讴歌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恐龙,这首《咏恐龙》让我们感受到了这块地方养育出来的生命奇迹:“百锸齐发肋胯现,肋如大树根丛丛。身大如坟项齐屋,惜哉头部奔岩冲。其尾料长三十丈,今正插剔未毕工。龙形本肖蜥蜴状,陶器石刻符遗踪。”
    有成都地质专家曾深入四川江油考证,在江油市北部的六合乡吉安村魏沟里的一个山谷里,进行科学地质考察,在一处岩壁上,意外发现了水流的波痕,经科学分析,认为,这或许就是亿万年前四川盆地存在海洋的有力证据,这应该就是古代传说中的蜀海,正在成为具有科学意义上的蜀海吧。自贡和江油地区一样,地处四川盆地,江油的海拔一般在800至1500米之间,而自贡在250至500米之间,由此可见,江油普遍高于自贡,这座被我们称之为梨花寨的三多寨牛口山,地处自贡这块广袤的土地,或许就是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尊礁石吧。我市已故著名盐史专家宋良曦也说,30亿年前,自贡和古地中海连起来本是一片海。遥想当年,五彩斑斓的鱼儿,围绕着牛口山这尊礁石,在茂盛的水草中,自由自在地欢快畅游。后来,海平面降低,海水沉入地底,变成可以熬制盐巴的卤水。以前的山匠,是盐场上的火眼精心,山匠寻找埋藏于地下的卤水,往往会根据山的特点,这或许就是当年海洋留下的蛛丝马迹,自贡大盐商王三畏堂的后人王余杞给我们撰写了一部反映他们家族的长篇小说《自流井》,里面有一段就是讲述找寻卤水的经验,小说是这样叙述的:“办井得先选地方——这也是套本领,这套本领老山匠才有,在书上是找不到的。”“他们说地下的水火跟着地上的山脉走:在山脉尾巴的山坡上,地下一定是黄水,山脉尾巴如果转一个湾,下面就是黑水,山脉如果盘来盘去呢,那就应该是岩盐咧。”而且,当地人们始终心存着对于海洋的追忆和无限崇拜,大安的一部分卤井,还是愿意用大海的名字来命名,诸如杨家冲的咸海井,周家冲的裕海井,来龙坳的海流井,当然,更有阮家坟的燊海井……或许恐龙,这里成为陆地之后最早的居民,也是循着这里海洋的味道,千里迢迢,选择到这里休养生息的吧,之后就是我们,把天车竖起来,将笕杆纵横起来,让地下的海洋变成我们的财富,至于在牛口山广植梨树,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那就是一种超越诸多生存方面的需求,而向往自我实现方面的审美需求了,从而演绎出“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丽天下的梨花盛景和糖梨儿的饕餮盛宴。
梨花寨,真是一个我心向往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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