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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圣曾欲蜀中游——王羲之《十七帖》的乡土解读
作者:陈文邦 丨 2020/6/9 10:41:04 丨  阅读(305) 丨 收藏
       “彼盐井、火井皆有不?足下目见不?为欲广异闻,具示。”
     书圣王羲之对蜀中的盐井、火井颇有兴趣,想知其详,请好友告之,以广异闻。这几句文字见《十七帖》中的《盐井帖》。王羲之不仅想知道盐井、火井,而且还吃过“戎盐”。同为《十七帖》中的《旃罽帖》中说“戎盐乃要也。是服食所须,知足下谓顷服食。”信中所说的“戎盐”,因产于戎州而得名。戎州即宜宾,“戎盐”就是宜宾产的盐。信中所说的“服食”是流行于晋时的一种道教修炼方式,服食丹药和草木药,以求长生,而非我们今天的日常餐饮食用。东汉时就出产井盐的富顺在东晋是否隶属戎州我无法考证,但那兴隆一方的“富世盐井”,定是在书圣“欲广异闻”的“彼盐井、火井”之中的。
     《十七帖》是王羲之的草书代表作,历代书家多是当做法帖珍本,心慕手追,名家的临摹本多有传世。我为蜀人,想就《十七帖》中书圣的益州情节,做一回乡土解读。这一组29封书信,据考证大部分是王羲之写给周抚的。周抚是东晋中兴名将周访之子,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任益州刺史,在蜀中做官30余年,直至去世(公元365年)。古益州,泛指四川省一带,其范围包括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等地,治所在蜀郡的成都。从永和三年到升平五年(公元347-361年),王羲之与周抚书信往来长达14年之久。
      除了寄戎盐,周抚还给王羲之寄了其他一些蜀中之物。“去夏得足下致邛竹杖,皆至。此士人多有尊老者,皆即分布,令知足下远惠之至。”(《邛竹杖帖》)周抚托人带去的邛竹杖,王羲之并没有独享,而是将这些竹杖都分送给了老人们,以让他们知道这是周抚从远处带来的惠赠。邛竹杖用原产于四川邛崃的稀有罗汉竹制作而成,是四川有名的工艺品。《淳化阁帖》卷八有《益州帖》云:“周益州送此邛竹杖。卿尊长或须。今送。”正好与此帖相与说明。
      食过蜀中之盐,见过蜀中之杖,对西土的历史、山川与人物,书圣显发出浓厚的兴趣。在《成都帖》中,王羲之对周抚说:“往在都,见诸葛显,曾具问蜀中事。云成都城池、门屋、楼观,皆是秦时司马错所修,令人远想慨然。为尔不?信具示,为欲广异闻。”听说成都的城池、门屋,楼观,都是秦时司马错所修建的,书圣不禁悠然遐思,心生感慨。“知有汉时讲堂在,是汉何帝时立此?知画三皇五帝以来备有。画又精妙,甚可观也。彼有能画者不?欲因摹取,当可得不?信具告。”(《汉时帖》)欲知秦时城池,还想见蜀中讲堂的汉帝画像,书圣对益州的历史兴趣颇浓,似乎什么都欲知其详。
     蜀地的山川风物更令王羲之心驰神往:“省足下别疏,具彼土山川诸奇。杨雄《蜀都》、左太冲《三都》,殊为不备。悉彼故为多奇,益令其游目意足也。”(《游目帖》)在书圣对奇秀山川的向往中,他如此预想:我的西蜀之行,如果真能成行,我会告诉您,迎接我的人数不要多,几个人就足够了。我期朌这个日子的到来,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七十帖》更是炽情动人:“足下今年政七十耶?知体气常佳,此大庆也。想复勤加颐养。吾年垂耳顺,推之人理,得尔以为厚幸,但恐前路转欲逼耳。以尔要欲一游目汶领,非复常言。足下但当保护,以俟此期,勿谓虚言。得果此缘,一段奇事也。”周抚已70岁了。获悉他身体气色都好,王羲之非常高兴,叮嘱好友一定要注意勤加调养。王羲之也将近60岁了,觉得往后的日子更加紧迫催人,令人局迫难堪。因此,他想尽快到汶岭去游览观赏一番。而且,他特别强调:这次是真的,不再像往常一样随便说说而已。您要好好保养身体,等待我去游览的时日,不要把我的话当作戏言啊。如果有缘得以了却此行,那真是一段奇事啊。
      遗憾的是,书圣58岁去世,他“年垂耳顺”时与周抚蜀中畅游的“一段奇事”终究没能成为真事。要是王羲之真的到了西蜀,川中历史与山川风物会叫书圣怎样流连再三,乐而忘归?他与周抚的益州欢聚,会不会留下一篇笔墨不逊色于《兰亭叙》的《游益州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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