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自贡文学网!
当前位置:首页 - 散文
庚子冬至,外婆走了……
作者:陈兰 丨 2021-1-15 16:18:59 丨  阅读(1434) 丨 收藏


接到外婆突然世的消息,我正在下班的路上。

消息的突然令我惊愕和悲伤,更让我有一种灵魂与肉体撕裂的巨痛。

简单收拾两件换洗衣服,便随父母一道赶回老家。或许是因为消息过于突然,使得一家人还没能消化,或许是太过匆忙,还来不及悲伤,母亲并没我料想的那般悲痛难忍。

一路上,从原本车技娴熟的父亲慌乱的开车动作,母亲发送短信时颤抖的手指,我读懂了他们心中隐忍的情绪

车子行驶在蜿蜒小路上,窗外夜色凝重,感觉车内沉郁的气氛凝结成了车轮下的路,足够黑,足够静,也足够长,长到我觉察出的无际的悲伤。

小因在奶奶身边长大的缘故,我与外婆的关系并不亲厚。偶尔去外婆家也只是贪恋与村里小伙伴们玩耍的嬉闹时光。待到后来回到父母身边,外婆倒是常来我家小住。因房间有限,每次都得同我挤在一张小床上。外婆有睡觉打呼的习惯,那呼噜声,时常得我无法安睡。

外公走得早,几个儿女全靠外婆拉扯,生活的重担压在她一人肩上,让她的前半辈子尝够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儿女们纷纷成家立业的时候那生活的艰辛却演绎成了一层莫名的白,早早地爬上了她的发,深浅不匀沟壑般的皱纹岁月赠予她的沧与桑。

当儿女们盼着她终能安享晚年的时候未曾想到等来的积劳成疾休止的病痛折磨。

 晚年的外婆,糖尿病逐渐加重,也由此引发了肺炎、肾衰竭等并发症。病痛已经无法支撑她爬完我家的六楼,从此我的那六楼的家里就少见了她弱小蹒跚的身影。再后来外婆双目接近失明,甚至连床也不能下了,这样的日子一直伴随到外婆生命的最后

因为照顾外婆,母亲也经常奔波两地,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抹泪的次数却越来越多。偶然回来,母亲总是叨念着“你外婆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饭吃得越来越少了,有时候吃进去的,还要吐出来一半,每每说到这些,我总能从母亲的话语里拾到当女儿的无助与无奈。

因为年少所以我不能体会外婆独自生活的艰辛内心的孤独,不能读懂外婆对我们一家的靠近,也忽略了她对亲人的依恋。想到这里,我更加怨恨自己在外婆缠绵病榻之,为何时常陪伴左右?当母亲在家与老家之间辗转之时,我为何没有同一道回家照料,给予她更多安慰……

其实就在外婆去世的上一周,我随父母一起回家看望了老人,离别时我也没有跟外婆打个招呼心想反正过个十天八天还要回来看她的,不曾想到这一别竟然成了永别,而那无知的不辞而别,终究成了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殇!

颠簸中的沉思加重了的悲痛。多么希望这噩耗是一场睡中的梦!多么希望外婆依然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艰难地吮吸着舅妈递给她的米粥,多么希望她用微弱的语无伦次的话语冲我们说上一两句,那对我们来说无疑也是一种最大的欣慰。

沉思中,悄然停在了村口。恰遇同样焦急往回赶的一众亲人,大家迈着有些凌乱的脚步,相互搀扶着往家里赶。远远望去,外婆家的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电灯院坝里稀稀拉拉倒影着的那斜长的人影让我感受了彻骨的寒冷,刚才在车上的所有希望注定被击碎,外婆屋门口的一切,都真切地告诉我外婆真的走了!

只见母亲拉着姨妈的手,冲进了那低矮的老屋,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扑通”一声跪在了外婆的遗体前……

 那一声声揪心的“妈,妈……”的呼喊,在这庚子年的冬至之夜,在这空旷的农村山间,撕破了冬至的夜幕,传得那么的遥远与清晰。 那哭声凄厉又哀伤堆满了锥心的哀恸,更是骨与肉分离的诉说。

我拼命控制住因为哀痛而不停抖的双腿,缓缓向前挪去。只见外婆的遗体静静躺在堂屋靠墙铺的白布上,肃穆而又沉寂。

盖在外婆脸上那几张凌乱而又发黄的纸钱、连同她那暴露在外微曲、僵硬的手指,清晰地告诉我,外婆的生命已经划伤了句号。

在邻居的催促中,我们几个小辈一一跪下……顿时,那翻腾簇拥的悲怆和着那呼啸的北风,将溃堤的泪水淹没了这从此孤独的老屋。

农村过于繁琐的丧事并不允许我们多的哭诉悲伤,父母辈难抑的哀伤情绪简单收拾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商量着丧事的具体细节。而孙子辈们则轮流守在灵前,添香点蜡,作揖叩拜。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看似繁琐但有必不可少的丧礼过程——

白天,所有亲人都跟随道士一起作揖、下跪、叩拜……这看似重复而单调的程序里,据说是让外婆步入天堂。

晚上,大家围在堂屋负责守夜。那低沉的哀乐,如泣如诉,倾诉着亲人们的衷肠,漫延着对外婆的思念。

按照农村的风俗,三天后外婆就“上山了”,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入土为安”。而入土那天,当家人们把外婆的所有衣服、铺盖等焚烧殆尽的那一刻,我不知道那一丝丝青烟会不会把这最后的温暖捎给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路上的老人。

看着外婆的遗像,那件我熟悉的暗红细花的粗布白衬衣,是否会裹着儿女子孙对她的祈祷,而在这我们每次回家必经的路段,在以后很长的岁月里,外婆还能不能听到我们那急匆匆的回家的脚步声,所有这一切,我都无法知道。

多么渴望,还是那双轻柔的手拍打我的后背,哄我进入梦乡;还是那把旧蒲扇,为我送来丝丝的清凉;还是闷的噗鼾声,感受你安稳沉睡。

多想重回外婆住了几十年的老屋,重温与她相伴的好。在那张狭小的木床上,让她侧着身子贴着墙,搂着那个睡觉“不老实”的小不点儿……

多想……然而,所有的多想都戛然定格。

痛在漫延。我知道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必然行程,我们无法抗拒。但因为诸多的原因,我隐隐感受到了跟外婆的亲近是那样的稀少,正是因为稀少,所以成了我稠密的遗憾。

外婆走后,我恍惚觉得有一句话熟悉的话在我耳边萦绕,那就是朋友圈经常看到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然而这样一碗曾经让无数人感叹、转发的心灵鸡汤,那醉人的文字背后有多少人能真的懂?又有多少人在真真切切地品呢?

外婆走了,我不止一次地在叩问自己,为什么非要在她走了以后我的心里才涌起这么厚的挚爱?为什么那最后一次的探望会忽略了必备的拥抱(哪怕牵个手)与道别?为什么我荒芜了这么多原本可以绵长的陪伴?为什么总是在亲人离去后才堆起这么多的遗憾……

外婆入土了我不安!伫立山头的我,任凭耳畔寒风呜咽听任满脸冷雨垂打,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老人长眠,伴我沉思……
                                            ——作者系自贡市汇东实验学校老师

请登录后评论:登录 | 注册
登录帐号
点击刷新!
没有账号?   立即注册   找回密码
文学新气象
文化动态
自贡文学网恭候您的意见 -简介 -联系我们 -法律声明 -投稿须知
联系人:黄德涵联系方式:13541698100地址:自贡市泰丰大厦18楼13号
Copyright©自贡文学网All Rights Reserved版权所有蜀ICP备16021653号-1